岁那年,他因为高考志愿和父亲爆发最激烈的争吵。他把志愿表拍在桌上,大吼着说自己一辈子都不会造船,大吼着要去北方,大吼着再也不要回到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。
父亲让他改志愿,他不肯。
父亲威胁他,敢走就别认他这个爸。
他硬着脖子,说了那句最伤人的话:不认就不认。
然后,他摔门而去,头也不回。
那时候的他,只觉得解脱,只觉得自由,只觉得自己终于挣脱了宿命的枷锁。
他从来没有想过,那个沉默了一辈子、强硬了一辈子、不懂得表达爱的男人,在他转身离开之后,会是怎样的心情。
他从来没有留意过,父亲日渐佝偻的背影,日渐苍白的头发,日渐沉重的脚步。
他从来没有想过,那个被他视作囚笼的船厂,是父亲一辈子的心血,是沈家几代人的传承,更是父亲想给他留下的、唯一的依靠。
他以为那是束缚。
后来才知道,那是兜底。
他以为那是拖累。
后来才明白,那是归途。
这十年里,他换过好几次手机号,刻意不告诉家里。
父亲托人给他带话,他装作没听见。
温见夏偶尔给他发消息,说镇上一切都好,说船厂还在,说父亲身体还好,他只冷冷地回一个“嗯”字。
他以为,只要不联系,就可以心安理得。
他以为,只要不回头,就可以不负亏欠。
直到今天,直到这一通夺命电话打来,他才彻底清醒。
他欠父亲的,太多太多。
他欠这个家的,太多太多。
他欠梧栖镇的,太多太多。
火车缓缓驶入靠近海边的站点,广播里响起了熟悉的方言站名,那是他刻在骨子里、却刻意遗忘了十年的声音。
“前方到站,滨海站,请下车的旅客准备好行李……”
沈知岸猛地站起身,不管不顾地挤过人群,几乎是冲下火车。
脚踏在地面的那一刻,海风扑面而来。
咸,涩,微凉,带着记忆深处的味道。
是梧栖镇的风。
是家的风。
十年了。
我回来了。
这一次,不是逃离。
是回家。
这一次,我不会再走。
这一次,我要守住父亲,守住船厂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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