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身体,极其缓慢、如同蠕虫般,在泥沼中挪动了半寸。污浊的泥水灌入口鼻,他屏住呼吸,继续。
一寸。两寸。离开最初的位置。
噬灵雾的沙沙声更近了,带着一种空洞的吸力,开始牵扯他散落在泥沼表面的几缕破碎衣袍。萧然罔顾一切,将全部意识聚焦于“移动”这个单一指令。他不再感觉自己拥有“四肢”或“躯干”,那只是一堆需要被重新排列、以达成位移目标的破碎物质。疼痛被屏蔽在某个遥远的背景层,只有冰冷的计算在持续:
肌纤维残存率…可用单元分布…最优发力路径…规避主要骨骼断茬…
像在操纵一架彻底损毁、只剩零星零件还能运作的复杂傀儡。
移动了三尺。五尺。离开泥沼最中心,靠近一处相对坚硬、由大量碎石和不知名硬化沉积物堆积成的浅滩边缘。噬灵雾的漩涡边缘已经触碰到他刚才躺卧的位置,那片淤泥表面的浮渣和几片腐烂的叶片瞬间失去颜色,化为灰白的粉尘,融入雾气之中。
萧然用尽最后一点可控的力量,将上半身猛地一抬,滚上碎石浅滩。几根肋骨在滚动中彻底错位,刺痛的洪流几乎冲垮意志堤坝。他趴在冰冷的石面上,大口喘息,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血沫。
铅灰色的雾旋在原地盘旋片刻,似乎失去了明确目标,缓缓散去,重新融入背景的灰雾中。
暂时安全。
萧然没有放松,他知道下一次噬灵雾的形成可能在任何时间、任何地点。他需要恢复,哪怕是最微不足道的一点点行动能力。目光在浅滩上搜索,至尊的见识在分析每一处细节:石质的成分、沉积的层理、空气流动的微弱变化……
然后,他注意到了浅滩边缘,一处不起眼的凹陷。
那里积蓄着一点点液体,不是黑色的淤泥,而是相对清澈、微微泛着乳白光泽的积水。积水底部,生长着一层极薄、近乎透明的苔藓状生物,正散发着极其微弱的……灵气波动。
极其微弱。微弱到正常情况下,任何练气期修士都会不屑一顾,甚至感知不到。
但在此刻的萧然感知中(那并非灵识,而是某种对能量存在的本能直觉),那一点微光,不啻于黑夜中的灯塔。
墟渊底层不是绝对无灵,只是灵气稀薄、驳杂、且被深度污染。这处浅洼,可能是某种地质结构偶然过滤、汇聚了上方某层渗下的、相对“干净”的一丝丝灵气,又被那特殊苔藓生物转化、储存。
他需要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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