歌声余韵在楼外楼的湖风里久久不散,少年们个个面颊滚烫,眼中燃着未熄的烈火,举杯相碰的脆响撞得程东风心口阵阵发颤。他强压下眼底翻涌的湿意,抬手为席间最年少的少年添酒——那孩子不过十六岁,嘴角还带着未脱的稚气,胸前航校徽章亮得刺眼。
“今年多大?”程东风声音放得极轻。
“报告程先生!十六!”少年腰杆一挺,意气飞扬,“我改了岁数考进笕桥,现在日夜训练,就等一声令下,升空护国!”
程东风喉头一哽,只轻轻吐出两个字:“好样的。”
可心底早已翻江倒海——十六岁,本该读书嬉闹、承欢父母膝下,却要扛起钢枪、驾机备战,用稚嫩的肩膀,扛下整个民族的天空。
满桌少年皆是如此。
江南世家子弟、富商公子、官宦后人,南洋归国的华侨子弟,个个家境优渥,富贵在身,本可躲进租界安度流年,本可远赴海外享尽荣华,可他们偏偏选择了最危险的路。
进笕桥,练飞行,磨筋骨,随时准备冲上云霄,以命相搏。
程东风目光扫过西湖对岸柳荫掩映的画社书斋,方才被歌声压下的怒火,再次轰然炸开。
他恨!恨到浑身发抖!
苟全石虽已伏诛,可西泠画社的余党、旧部、依附权贵的文痞、伪大师还在横行。这群人从底层爬上来,一朝得势便比谁都狠,压榨百姓、巴结权贵、充当洗钱白手套、暗通日寇,嘴上喊着爱国救亡,笔下画着风月雅趣,暗地里男盗女娼、龌龊不堪。
什么文人风骨?什么民国大师?
全是吸民脂、喝民血、吃空国家的蛀虫!
他们安稳享乐、风流快活,却让眼前这些半大孩子,去替他们守山河、挡战火、抛头颅。
民国不亡,天理何在!
程东风指尖攥得发白,烈酒灼烧五脏六腑,理智的弦在这一刻,被满腔悲愤与敬重彻底绷断。
他上头了。
彻底上头了。
“怀民,”程东风抬眼,声音沉得像铸铁,“你们如今在杭城,是备战?”
“是,东风哥。”陈怀民挺直腰板,语气郑重,“民国二十五年,全军整训,笕桥日夜不歇,随时待命御敌。日寇虎视眈眈,我们一刻不敢松懈。”
没有淞沪,没有提前出征,只有1936年寒冬里,少年们枕戈待旦的赤诚。
程东风猛地举杯,与他重重一碰:
“你们在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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