丙午年的渡口,江风常年带着湿冷的潮气,往来船夫、客商、脚夫络绎不绝,吆喝声、讨价声、船桨击水声混作一团,是镇上最热闹也最杂乱的地界。程东风打定主意守着这方渡口卖点心,整个人却依旧是那副畏畏缩缩、不敢争抢的怂样子,半分架子没有,半分风头不出,往人堆里一扎,转眼就被淹没在嘈杂之中。
他生得一副好身骨,一米八的大个子往那一站,比寻常商贩高出大半个头,本该是显眼的模样,偏生被他藏得严严实实。每天天不亮,鸡叫头遍的时候,程东风就轻手轻脚爬起身,生怕惊醒了熟睡的娘亲,摸黑走到后院的灶台边,借着窗外微亮的天光帮着揉面、做饼、包桂花糕。他动作放得极轻,擀面杖滚过面团的声音都压得极低,说话更是细声细气,连呼吸都放轻,生怕吵到左邻右舍,更怕引来旁人多余的注意。在他心里,安安静静做事,本本分分赚钱,比什么都强。
等天色蒙蒙亮,挑起竹篮出门做生意时,程东风更是把“怂”字刻进了骨子里,刻在了一言一行里。
渡口最显眼、人流量最大的码头口,是所有商贩挤破头都要抢的黄金位置,他却从来不去凑那个热闹。但凡有人往那一站,哪怕只是个横眉竖眼的泼皮,他立刻往后缩,乖乖退到最角落、最不起眼的江堤边,背靠一棵歪脖子老柳树,不声不响地放下竹篮,静静等着客人上门。
有一次,一个赶船的客商行色匆匆,胳膊肘狠狠撞翻了他的竹篮,刚出炉的芝麻饼、桂花糕撒了一地,沾了尘土再也不能卖。换做旁人,少不得要上前理论,讨要几分赔偿,可程东风只是愣了愣,脸上没有半分怒气,也不恼不骂,就那么蹲在冰冷的地上,一点点捡起弄脏的点心,低着头小声对那客商说:“没事没事,您赶路要紧,不碍事的。”那客商反倒有些不好意思,摸出两枚铜板要塞给他,他却连连摆手,低着头退到一边,温顺得像只被人摸了头的绵羊。
遇到挑刺的客人,更是常见。有人说饼太硬嚼不动,有人嫌桂花糕太甜腻口,程东风从不辩解半句,立刻弯腰连连道歉,二话不说就从竹篮里拿出一块新的白送过去,点头哈腰,语气谦卑至极。街坊邻里看在眼里,私下里没少议论取笑,都说程家这曾经的秀才郎,读书读傻了,心气磨没了,连做生意都这么窝囊软弱,这般不懂争抢,迟早得把生意做黄,早晚得饿肚子。
可谁也没有料到,就是这么个怂不拉叽、不敢争不敢抢、被人笑话没出息的大个子,渡口边的小点心生意,竟一天天红火起来,势头比那些抢位置、扯着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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