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兰阳之事,水太深。”他注视着她,语气低缓而清晰,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,“你到底是救了一城百姓的性命。我不管你究竟是不是成王和苏文远的人——现在收手,还来得及。”
“为何要收手?”谢令仪轻笑出声,那笑声里却无多少暖意,像冰层下流动的水,“我若此刻什么都不做,便是将自己彻底绑上一辆失控的马车,往后怕是连挣扎的余地都不会有。”
她迎上他的目光,一字一句道:“裴郎君,我不喜将性命交到旁人手中。尤其是我的好舅舅,我与他之间,可论不上什么骨肉亲情。”
窗外市声隐约,卖花郎的吆喝、车马轱辘碾过石板、孩童的嬉笑,种种声响如潮水般涌来又退去。楼内笙歌断续,隔壁包厢传来女子娇俏的笑语,隔着几重帘幕,听不真切。她望进他眼底,声音轻如耳语,带了些脆弱与讨好:
“裴郎君若真是怜惜我,想让我能留条性命,便与我合作吧,我决不会拖裴郎君的后腿。”
裴昭珩眼睫微动,烛火在他眸中跳跃,那片深潭似的静默里似有涟漪掠过,极细极淡,转瞬即逝,却又确实存在过。
谢令仪窥见他神情间细微的松动,趁势取回那杯酒,指尖擦过他手背,触感温凉。她仰首一饮而尽,酒液滑过咽喉时带起灼热,染红唇瓣,映得眸中光色潋滟,如暮色四合时的霞光。
“不急,裴郎君可以仔细考虑考虑。”她将空杯递还他手中,指尖似不经意擦过他掌心。未等他回应,已转身朝门外走去,裙裾拂过地毯,发出沙沙轻响。
珠帘晃动,谢令仪的身影消失在光影交错处。唯余杯中残酒,映着窗外渐次亮起的灯火,晃晃悠悠,漾着一圈圈未能平静的涟漪。
裴昭珩独立案前,良久,才缓缓握紧那只酒杯。杯壁犹存余温,似还沾着她指尖淡淡的香气。他望向她离去的那道门帘,眼底晦明不定,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,消散在重新弥漫开来的寂静里。
而隔壁包厢中,笑语正酣。周乐知又命人温了新酒,杜棠溪簪上的玉簪在灯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。无人知晓片刻前那一场暗潮汹涌的对话,亦无人察觉,命运丝线已在无人处悄然交织,缓缓收紧。
谢令仪回到席间,神色如常,只颈间璎珞已然重新系好,金丝明珠,衬得她肤色愈发皎洁。她执起玉箸,含笑尝了一口鱼脍,仿佛方才不过真是去整理了妆饰。
夜色渐浓。周乐知命人撤了残席,换上时鲜果品。果香清冽,冲淡了满室酒气,众人神思也清明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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