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荡荡的袖管被血水和雨水浸透,紧贴在身侧。他却以仅存的右手,死死握着一杆长枪。枪尾深深扎入泥地,枪身已成他身体的延伸,支撑着他挺拔如孤松的身躯,在尸山血海中,屹立不倒。
陆将军!
谢令仪心头一紧,正欲奔下车,却见有一支衣甲鲜明、约三百人的队伍出现在战场边缘。为首的是个三十岁上下的将领,披着精良的明光铠,正对部下高声说着什么,雨声嘈杂,话语听不真切。
“是青陵守将的旗号!”吴叔压低声音,透着惊疑,“他们怎么会在这儿?”
谢令仪没有回答,攥着衣角的手指微微发白,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眸中只剩一片清冷的了然,“去问问,不就知道了。”
那守将转身正要下令收拾战场,目光忽然一凝——
雨幕中,三辆粮车正缓缓驶来。
“什么人?!”那首领的亲兵厉声喝问。
粮车停下。
侍女轻羽默默为谢令仪披上一件月白色的轻薄外衣,撑开一柄油纸伞。
谢令仪扶住冰冷湿滑的车辕,稳稳下车,掺着血的泥水立刻漫过了她云头履的绣花鞋面。
谢令仪朝那为首的将领方向,盈盈福了一礼,姿态不卑不亢,清越的声音穿透雨声:“将军恕罪,闻说兰阳粮断,家祖母特命小女子前来,为陆将军送粮。”
将领眯起眼,上下打量她。
眼前的女子无疑极美,尤其那双眼睛,湿漉漉宛若墨玉,澄澈分明。然而此刻,这双眼里却没有半分惊惧惶惑,反而坦坦荡荡地迎着他的审视,平静得让他心头莫名一紧。
一个胆大妄为的绝色美人,三车满满当当的粮食,出现在这战后之地。
郭炅宇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,脸上慢慢堆起一个笑容:
“吾是驻守青陵的楚州司马郭炅宇,娘子深明大义,本将军代将士们谢过了。如今战事刚歇,城外凶险未除,娘子不如随我军回营暂避,待天亮雨歇,本将军再派得力人手护送娘子回去,如何?”
话说得客气周到,但他身后几名膀大腰圆的士卒,已不动声色地围拢上前,隐隐封住了粮车可能的退路。
谢令仪唇角极轻地勾了一下,那弧度淡得几乎看不见,却带着一丝洞悉的微讽:
“将军好意,民女心领了。只是家中还有祖母等候,实在不敢耽搁。”
“由不得你!”
郭炅宇身旁一名满脸横肉的副将早已不耐,闻言狞笑一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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