松竹书局二楼的经史子集区,光线比一楼更暗些。
徐子矜站在一排高及屋顶的书架前,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大乾律疏,目光却没有落在纸页上。
李胜双手抱胸,高大的身躯一动不动的杵在楼梯口,腰间的雁翎刀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。
徐子矜合上书,转过头,隔着几排书架,看了一眼街对面茶馆的二楼窗户。
半开的雕花木窗里,隐约能看到月白色的衣角。
他知道许清欢就在那里,也知道对面坐着的是谁。京城这滩浑水,许家这把快刀已经劈开了第一道口子,接下来,就看那些藏在暗处的世家怎么接招了。
茶馆。
外头日头毒辣,知了在老柳树上叫的声嘶力竭,一阵阵热风裹挟着市井的喧嚣灌进窗棂。
包间里却摆着两个硕大的黄铜冰鉴,丝丝缕缕的寒气顺着冰块的缝隙往外冒,硬生生在这酷暑中辟出了一方清凉。
谢云婉提起紫砂壶,手腕悬在半空,却迟迟没有往许清欢面前的杯子里添茶。
壶嘴里冒着微微白色的热气,茶香混杂着这间百年老茶馆特有的陈年木头味,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。
谢云婉看着许清欢那张古井无波的脸,突然手腕微倾。
微凉的茶汤没有落进杯盏,而是直接泼在了光可鉴人的紫檀木桌面上。
水渍迅速蔓延,倒映着窗外白花花的日光。
谢云婉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指,指尖沾着桌面上的茶水,慢慢的、用力的划拉。
一横,一竖,一撇,一捺。
一个刺眼的囚字,出现在许清欢的眼皮底下。水光在紫檀木的纹理间泛着森冷的寒意。
“我想许郡主倒也不至于,真当那顶诚意伯的帽子,是天恩浩荡。”
谢云婉的声音压的很低,却字字句句砸在那滩水渍上。
“徐首辅那帮人,很明显是在给许大人亲手搭绞刑架。”
许清欢靠在椅背上,视线落在那个囚字上,连眼皮都没眨一下。
她没出声,只是听着外头愈发聒噪的蝉鸣,等着谢云婉把底牌亮出来。
谢云婉见她不为所动,语气中还是不免带上了几分世家大族独有的优越感。
“大乾朝的爵位,向来只给开国功臣或是死战沙场的武将。”
“你们许家,一个靠捐官起步的商贾,凭着抄家敛财,十天内硬生生被抬进了勋贵的门槛。知道这意味着什么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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