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文清闻言微微蹙眉,目光不动声色地掠过尉缭。
尉缭回望过来,眼底浮着同样的思量,目光交汇只一瞬,却已把彼此心中那点疑惑对了个分明。
这话怎么说得那么像是……准备要弃车保帅?
这念头刚冒出来,周文清自己先摇了摇头。
不是不信——是不敢信。
这才哪到哪?
话没说一句,罪未定一分,甚至那半块泥印还没来得及呈上去,王绾此刻怕是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甚清楚,更不知道此事还有没有转圜的余地。
可他已经准备好要舍了这个儿子了?
这未免也有些太……
周文清垂眸,看向殿中央那滩烂泥似的人影。
王恪被牢牢捆束着,嘴里塞了破布,一点动静也发不出,只能缩在那里,狼狈不堪,他不敢抬头,却又忍不住悄眼瞥向自己的父亲——那副模样,简直与方才嘴硬高喊“我乃廷尉之子”时判若两人。
说起来,若论本事,这王恪确实不怎么样——甚至堪称愚蠢。
可那也得看跟谁比。
任何人会落在李斯、尉缭手里,谁都不足为奇,但若真把王恪放在咸阳那群二世祖里比一比——
上过战场,立过军功,王绾办事时会想着交给他,这本身就说明他还是有几分手段的,虽然缺了点脑子,残忍嗜杀了些,但行动力还算不错,在同辈里头,已经算是能拿得出手的那一类了。
更何况这家伙还是嫡长子,估摸着就是打小就是被当继承人养大的。
王绾在他身上,得花了多少心思?
二十多年的栽培,从启蒙识字到入仕历练,从战场搏命到朝堂周旋——一步一步,都是照着接自己班的路子铺的。
就这样,没有丝毫挣扎地……弃了?
应该不会……吧?
李斯显然并不这样乐观,他面色一沉,声音也冷了几分:“廷尉莫不是要推脱,不知被大王召来,所为何事吧?”
“臣的确不知。”
王绾答得极快,快得像早就备好了这句话。
他的目光越过李斯,落在御座之上,神情坦然得挑不出半点破绽。
“不过看此情形,想来是臣这个不争气的儿子犯了什么事,还请大王明示。”
无视我?
李斯几乎要气笑了。
他往前迈了一步,与王绾面对面站着,两人之间不过三尺距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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