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斯闻言,眼底寒光一闪,心中暗恨。
又是昌平君!
从前便是这般,面上总端着副为国思虑的持重模样,暗地里却没少给自己这样没根基的人下绊子。
如今见子澄风头正盛,便又换了目标,这般看似公允、实则句句暗藏机锋的“忧国”之问,真是其惯用伎俩。
他忍不住扫了一眼重新容光焕发的王琯。
果然,会叫的狗咬不了人,这般不声不响暗地里呲牙的,才更需提防。
只是……这个问题,确实不太好回答。
李斯袖中的手指无意识地微微收拢。
昌平君此问,可谓是一剑封喉的刁钻。
竹简之利,在于数百年来工艺彻底平民化,原料俯拾皆是,虽然制作流程复杂了一些,但几乎人尽皆知,且成本近乎于无。
而“纸”纵有千般好,只要其制作、供应完全依赖朝廷,面对这即将爆发的、近乎无穷尽的需求,再厚的国本也终有被拖垮的一日。
这是阳谋,难以硬驳。
除非……完全公开技艺,任天下仿制。
那怎么可能?!
李斯心念电转,几乎瞬间就猜到了昌平君更深层的意图。
他绝非真想为朝廷计,而是以此为楔子,逼周文清无法独占其利,最终迫使其将造纸之术交出,以为国分忧为由,让他们这些盘根错节的旧贵族势力接手,从而将此物的制作方法牢牢掌控在手中。
毕竟,朝廷负担不起全天下的用纸,他们这些贵族,自愿出力出钱,设立工坊,为君分忧,岂不是一片赤诚?
呵!
李斯心中唾弃,可目光却紧锁着殿中那道清瘦身影,心中难免升起一丝忐忑。
不知子澄兄究竟是如何思量的,可曾预见到此节,应当已有万全之策……吧?
他甚至连半句口风都未与自己透过,此刻想暗中帮衬,都觉无处下手,只能静观其变。
正当众人心思各异,却见周文清眉梢微扬,面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讶异,仿佛听到了什么误解颇深的言论。
“丞相约莫是误会了,”他声音清朗,从容不迫,“臣只说此乃‘文脉永存’之物,可以著国史、载律法、存典籍,何时言说要以‘这种纸’来作为书写日常之所用了?”
“嗯?”昌平君闻言一怔。
紧接着反应过来周文清说了些什么之后,他的嘴角却已几乎抑制不住地要向上勾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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