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满地的木屑。
云裳站在柜台后头,看着门外漆黑的夜色。炉子里的炭火暗下去,铜锅里的口脂凝成了一层膜。
她伸手,把一样东西从袖子里拿出来。
是那块帕子。
不是他放下的那会儿,是他转身的时候,趁人不备,从她手里滑进她袖子的那块。
她把帕子凑到灯下,仔细看那抹印子。
不是随便印上去的。
是有人用手指蘸了口脂,在帕子上画了一个图案。画得很急,线条歪歪扭扭,但还能认出来是什么。
是一只眼睛。
云裳盯着那只眼睛看了很久。炉子里的火彻底灭了,铺子里只剩下从窗外透进来的月光。她把帕子折好,重新塞回袖子里。
然后她吹灭了灯,上了楼。
外头更夫敲过了四更。
顾炎站在刑部的签押房里,把那盒香粉放在桌上。他没拆,只是看着那个盒子。
方脸。他喊了一声。
外头进来一个差役,是刚才跟着他去云裳阁的那个。大人。
去查。云裳这个人,从她祖母那一辈开始查。她怎么来的京城,开的这间铺子,见过什么人,卖过什么东西给什么人。一样都不许漏。
是。
方脸退出去。
顾炎坐在椅子上,把那个香粉盒子拿起来,对着灯看。盒子是寻常的青瓷,没什么特别的。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。
他把盒子打开。
里头是粉。玫瑰色的,细腻得像最上等的绸缎。他凑近闻了闻,有花香,很淡,还有一点别的什么味道。
他说不上来是什么。
但他记住她了。
那个女人站在倒了的门后头,手里拿着银簪子,脸上没有半点惊慌。她看他,就像看一个来买脂粉的寻常客人。她递给他香粉,说他身上有血腥味。
她不怕他。
整个京城,没有几个人不怕他。
顾炎把盒子盖上,放回桌上。窗外头天快亮了,他还没睡。他在想那块帕子。他在想那个颜色。他在想她看见那块帕子的时候,眼睛里那一闪而过的光。
她认得那个颜色。她当然认得。那是她做的。
但她还认得别的。
他把帕子留在那里了。不是不小心,是故意的。他想看看她会怎么做。
明天。不,今天。
今天他再去一趟云裳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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