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道笔直的车辙,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,横贯在沈家庄的荣耀之上。
朱门依旧高耸,红绸依旧在风中飘扬,灯笼依旧红得刺目,可所有人都知道——沈家庄的天,塌了。
方才还人声鼎沸的宗亲大会,此刻如潮水退去,宾客们纷纷避之不及。江南镖局总镖头悄悄卷起贺礼,从侧门溜走;漕帮舵主低声呵斥手下“快撤”,生怕沾上半点干系;连那些浙江一带的门派掌门,也只留下一句“告辞”,便翻身上马,绝尘而去。
转眼之间,满庭锦绣化作空寂荒园。地上散落着打翻的酒壶、踩烂的点心、撕碎的请柬,还有那滚落一地的佛珠,无人拾捡。
沈家庄众人呆立原地,如同被抽去魂魄的木偶。林护院望着空荡荡的大门,喉头滚动,却说不出一个字;管家手中账册滑落,纸页纷飞如雪;连那些平日趾高气扬的执事,此刻也垂首缩肩,不敢对视。
唯有风,卷起一片红绸,如残霞般掠过那高悬的“沈”字匾额——那匾额金漆未褪,笔锋犹劲,仿佛昨日还承载着百年门楣的荣光。
可那红绸只轻轻一绕,便似被无形之手扯落,无声坠地,沾了尘土,皱了边角,再不复半分喜庆。
它静静躺在青石阶上,像一场盛大幻梦的残骸,终于在最不堪的时刻,碎得连灰都不剩。
沈天行站在阶前,目光沉如古井,缓缓扫过满地狼藉,最终落在妻子林氏身上。
她仍僵立原地,锦袍华贵却形如枯槁,双手空垂,仿佛连佛珠断裂的余震都未从指尖散去。她的眼神空洞,映不出红绸,映不出宾客,甚至映不出自己——只剩一片被现实碾碎后的茫然。
沈天行喉头微动,轻叹一声,那叹息如秋叶坠水,无声却沉。他想起不久前,林氏执意要借“沈陌之名”重振沈家声望时,自己曾犹豫过,却终究没拦。
那时他想:若能借此机会,沈家或可再兴百年。可如今,他才明白——有些血脉,不是拿来用的;有些名字,一旦轻慢,便再难唤回。
“若当初……我能再坚持一下,拦着她……”他心中喃喃,指尖无意识地攥紧又松开。
如今,不仅沈家声名扫地,更可怕的是,那沈陌本就冷硬如铁的态度,怕是再也不会回头了。那日沈陌离去时的背影,倔强如父,决绝如刃——如今,这最后一丝牵连,也断了。
他不再言语,转身迈步,衣袂拂过满地碎瓷与残花,身影缓缓没入内堂的阴影之中,仿佛连阳光都不愿再照他这个失算的庄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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