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在马上。
刀在背上。
落叶追着疾飞的马蹄,卷着尘土,在风里抵死纠缠。
碎叶擦过黑石,发出细碎的嘶鸣,像濒死的虫的嘶鸣。
夜雨生扣着缰绳,轻轻一扯。
“吁——”
长嘶裂风,白马前蹄猛地刨在黑石上,火星溅起又落,鬃毛被寒风扯得乱飞,蹄尖定住时,连地上的枯草都没晃一下。
草是枯的,枯得发脆,一折就断。
树是歪的,枝桠张牙舞爪,像要抓碎天上的月。
天光薄得像死人脸上最后一层蜡,风一吹,仿佛就要剥落,露出底下的死寂。
一轮稀月挂在天边,有气无力地淌着冷光。
旁边的云飘得慢,像被冻住的魂,缠在月边,散不开。
黄岩岭。
岭上没有黄岩,只有黑石,黑得沉,黑得稠,像被血浸透了一万次,又在烈日下晒了一万次。
干硬的石面上,还留着说不清的暗纹,像未干的血痕。
石形如鬼,有的蹲,有的趴,有的佝偻着背,都藏在眼窝似的凹陷处,死死盯着唯一的路,像在等猎物自投罗网。
夜雨生拍了拍马颈,掌心触到马身的汗,凉的。
抬眼,目光扫过两侧石壁,声音淡得像自言自语,却清清楚楚飘进风里:
“月黑风高杀人夜,几位跟了一路,不出来打个招呼?”
风忽然停了。
不是停,是凝——空气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,凝成三道影子,从漆黑的石壁上滑下来。
轻得像没有重量,像三缕烟,像三只鬼。
落地时,连地上的浮灰都没惊起,只有绿袍的下摆,轻轻扫过黑石,留下三道淡痕。
绿袍里裹着银甲,甲片隐在布下,泛着冷硬的光。
三人的眼都是红的,不是寻常的赤红,是陈年血痂的暗红。
看人时,目光像钝刀,一下下刮着骨头,疼得人心里发紧。
为首的是独眼汉,左眼被一道伤疤贯穿,从额头斜劈到脸颊,疤结得厚,说话时,皮肉跟着扯动,像一条狰狞的蜈蚣,在脸上慢慢爬。
“朝廷十万两黄金,果然烫手。”
独眼汉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。
“幽冥三鬼行走江湖三十年,还是头一回,被人盯破行踪。”
幽冥三鬼。
夜雨生心微顿,指尖不自觉按上刀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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