鹅湖之会持续至亥时三刻,寺中僧人已送来三次茶水,院中旁听的众人虽仍兴致盎然,但见辛弃疾与陈亮脸上已有倦色,慧明禅师便起身劝道:“阿弥陀佛,夜色已深,二位施主连日奔波,又畅谈至此,还请早些歇息。诸位也请回吧。”
众人这才依依不舍地散去。几个年轻人走到辛弃疾和陈亮面前,深深作揖:“今夜闻二位先生高论,如醍醐灌顶。他日若有用得着学生之处,赴汤蹈火,在所不辞!”
辛弃疾一一还礼,陈亮则拍着他们的肩膀:“记住今夜的话,回去多读兵书,考察地理,将来都是国家的栋梁。”
待众人散去,慧明禅师将二人引至寺后一处独立的精舍。这里原是寺中高僧闭关静修之所,如今特意腾出供二人居住。精舍不大,却十分雅致。一明一暗两间房,明间是起居室,暗间是卧室。窗外就是鹅湖,夜色中可见湖水泛着粼粼月光。
“二位施主好生休息,明日早斋,贫僧再来相请。”慧明禅师合十告退。
精舍内安静下来。烛台上三支蜡烛静静燃烧,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,拉得很长。桌上还摆着半坛未喝完的酒,几碟小菜已经凉了。
陈亮给两人各倒了一碗酒:“幼安兄,来,再喝一碗。今夜说得痛快,但总觉得……还不够。”
辛弃疾接过酒碗,却没有立刻喝。他望着跳动的烛火,眼中映出两簇小小的火焰:“是啊,说了一夜,胸中那股气,还是没有完全吐出来。仿佛还有什么东西,堵在这里。”他拍了拍胸口。
两人沉默地对饮。酒已喝了不少,但都没有醉意。相反,越是喝酒,神智越是清醒,心中那股火焰烧得越是旺盛。白日里那些慷慨激昂的言辞,那些宏伟周密的规划,此刻在寂静的深夜里沉淀下来,化作一种更深沉、更灼人的东西。
陈亮忽然放下酒碗:“幼安兄,你还记得当年在临安,你为我舞剑的情景吗?”
辛弃疾一怔,随即笑了:“如何不记得?那是我南归后第一个冬天,临安下了很大的雪。我们在望湖楼喝酒,我喝得兴起,拔出剑来舞了一套。你当时说……”
“‘此剑此舞,当配上好词!’”陈亮接口道,眼中闪着追忆的光,“后来你就写了那首《破阵子》。‘醉里挑灯看剑,梦回吹角连营’——我至今记得你写这两句时的样子,眼睛亮得吓人,仿佛真的看到了千军万马。”
辛弃疾缓缓站起身,走到墙边。那里挂着他的行囊,他从中取出一个长长的布包。布是深青色的粗布,包裹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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