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只头顶有一小撮灰羽的,他叫它“苍额”;那只翅膀边缘带一抹淡褐色的,叫“褐边”;还有最机灵、总是最先飞近的那只,他唤作“捷羽”……
与鸥鸟的“交往”,成了他每日最重要、也最放松的时光。他常常对着它们,低声诉说那些无法对人言说的心事。
“苍额,你说,这朝廷……怎么就看不明白呢?”他撒下一把米粒,看着那只沉稳的“苍额”优雅地啄食,“金人狼子野心,岂会真心议和?整军经武,有错吗?为何就成了‘拥兵自重’、‘图谋不轨’?”鸥鸟歪着头,乌黑的眼睛看着他,仿佛在倾听,然后拍拍翅膀,飞向湖心,留给他一个自由的背影。
“褐边,耿将军和那些兄弟……他们的血,难道就白流了?”他望着湖面倒映的流云,声音低沉,“我立誓要复燕云,雪靖康之耻……可如今,却在这带湖边上,喂鸟,种菜……祖父若在天有灵,不知会作何感想。”名叫“褐边”的鸥鸟似乎感受到了他情绪的波动,轻轻落在他不远处的礁石上,发出几声柔和的鸣叫,像是在安慰。
更多的时候,他什么也不说,只是静静地看着它们。看它们无忧无虑地翱翔,看它们相互梳理羽毛,看它们为了争食而轻快地追逐打闹。在这纯粹的、属于自然的生命律动面前,他胸中那些属于宦海的倾轧、理想的挫败、家国的重负,似乎都被暂时稀释、冲淡了。一种久违的平静,甚至是一丝近乎稚气的愉悦,会悄然浮上心头。
他开始为这些鸥鸟写词。不是那些慷慨激昂的“壮岁旌旗”,也不是沉郁顿挫的“把吴钩看了”,而是一种更加清新、疏朗、甚至带点幽默与自嘲的调子。他将这些鸥鸟视为可以托付心事的“盟友”,视为这片新天地里最早接纳他的“朋友”。
一日,春雨初歇,湖面雾气氤氲。鸥群比往日更加活跃,在薄雾中穿梭,鸣声清越。辛弃疾坐在小码头上,心有所感,低声吟哦,回到屋中,便提笔写下:
《盟鸥》
带湖吾甚爱,千丈翠奁开。先生杖屦无事,一日走千回。凡我同盟鸥鹭,今日既盟之后,来往莫相猜。白鹤在何处?尝试与偕来。
破青萍,排翠藻,立苍苔。窥鱼笑汝痴计,不解举吾杯。废沼荒丘畴昔,明月清风此夜,人世几次哀?东岸绿阴少,杨柳更须栽。
词中,他将带湖比作打开的千丈翠色妆镜,自称“先生”,与鸥鹭结盟,约定互不猜忌,甚至邀请白鹤同来。他笑看鸥鸟痴心窥鱼,不解自己举杯(或许是酒,或许是愁)之意。由眼前“废沼荒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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