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金兵近来可有骚扰边境?”他抬起头,问了一句。
周书吏似乎愣了一下,随即摇了摇头:“回大人,去岁秋冬,对岸扬州的金兵倒是曾有小股哨船过来窥探过,被水寨的弟兄们放箭驱走了。今年开春以来,江面还算平静。那些北虏,估摸着也在猫冬吧。”语气平淡,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寻常事。
辛弃疾不再多问,挥挥手让周书吏退下。他坐到那张硬木椅子上,翻开最上面一卷赋税清册。密密麻麻的数字、田亩、人名、钱粮……看得他眼花缭乱。这些,曾是祖父和父亲需要殚精竭虑应付金人盘剥的苦差,如今,却成了他“报效朝廷”的日常。
他强迫自己静下心来,一份份翻阅,核对。字迹工整,账目清晰,至少表面上看不出太大问题。然而,当他翻到记录边境几个村落“渔课”“渡钱”的条目时,眉头微微皱了起来。数额似乎有些偏低,与那些村落大致的人口和舟船数量不太相符。
“赵大哥,”他唤过侍立门外的赵疤脸,“你带两个人,明天去城北江边的王村、李渡口这几个地方转转,不必声张,看看百姓生计如何,江边渔船多寡,顺便……打听一下今年的渔课渡钱,是按什么章程交的,交给了谁。”
赵疤脸领命而去。辛弃疾继续埋首案牍。刑狱卷宗里,多是偷鸡摸狗、打架斗殴、田界争执之类,案情简单,证据粗糙,有些甚至明显是糊涂账。他提笔,在一些有明显疑点或处置不当的卷宗旁,写下批注,要求重新查证或补充材料。
处理完小半,已是日影西斜。脖颈酸硬,眼睛发涩。他站起身,走到庭院中。细雨已停,天色依旧阴沉。院中那几竿瘦竹在晚风中瑟瑟作响。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剑柄,冰凉的触感让他精神微微一振。
“大人,该用晚饭了。”周书吏不知何时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廊下,手里提着一个食盒,“衙门的伙食粗陋,大人初来,小人让浑家特意炖了条江鲈,还算新鲜。”
食盒打开,一碟清蒸鲈鱼,一碟青菜,一碗米饭,果然简单。辛弃疾道了谢,就在院中的石桌旁用了。鱼肉鲜嫩,米饭温热,但他吃得有些食不知味。耳边似乎又响起了野狼峪的喊杀声,落马坡的刀剑交鸣,金营前的风雪呼啸……那些血与火的声音,与此刻庭院中细碎的竹叶摩擦声、远处隐约传来的市井叫卖声,是如此格格不入。
接下来的几日,辛弃疾白天在官署处理那些似乎永远也处理不完的琐碎公务,晚上则挑灯研读带来的《武经总要》和虞允文赠送的兵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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