紧。
印经院坐落在列空外巷,墙边堆积着新裁切的纸张,纸浆未干的湿甜气味与墨锭的苦涩混合,刺激得鼻腔发胀。雕版工人敲击木版的“笃笃”声密集如雨,敲得人太阳穴阵阵发跳;印刷工匠的手指被朱砂染得通红,那红色在冷空气中迅速变得暗沉,如同冻结的血液。昂旺挤入狭窄的巷子,袖中的召帖摩擦着粗糙的衣料,纸角毛刺刮擦皮肤,带来细密的痒意;痒意之下,是更急促的心慌——他深知,自己怀中揣着的,既是一张可能打开生门的“钥匙”,也是一张随时可能将自己锁死的“门闩”。
巷口处,有人正在张贴新的告示。浆糊酸腐的气味掺和着劣质藏香的辛辣,呛得人眼睛发涩。一张张告示被摊开、刷糊、贴上,浓黑的墨字压着鲜红的官印,如同将一个个名字活生生钉上刑墙。昂旺的目光扫过,首先映入眼帘的是“无籍清查”四个大字,字体粗犷,笔锋如刀;视线向下移动,他赫然看见了自己的假名——“尧西·拉鲁”。那三个字,不再仅仅是他口中吐出的、用于周旋的谎言,而是被朱红官印认证、公示于众的“定罪文书”。
他指尖瞬间冰凉,那感觉如同捻动的念珠线突然崩断。断裂的并非丝线,而是他心底最后一丝侥幸的幻想:原以为将名字写入名册,便能从“浮浪人”的名单中被剔除。此刻他才彻底醒悟,名册与告示墙,本就是同一张巨网的正反两面。当你被写入某一面的同时,便已注定被翻到了另一面,暴露在所有人的审视与裁决之下。
“你来得正是时候。”一名脸上沾满墨灰的小僧从堆积的纸卷后钻出,呼吸间带着纸浆的湿甜气,“列空那边传话,让你顺道取走这一封。”
他递来一封折叠齐整的信函,封口处压着新鲜的朱红泥印,甜腥气扑鼻,手指稍一触碰便会沾染。信封正面,以工整却冰冷的笔迹写着“朗孜厦”三字。字迹不大,却沉重异常,如同石块坠入胃袋。昂旺盯着那未干的泥印,没有立即拆开,先用指腹极其轻微地擦拭了一下——红色粉末粘附牢固,湿意尚存。湿印意味着,这封信刚从某只掌握权柄的手中取出不久,余温犹在。
他抬眼问道:“何人送来?”
小僧摇头,喉间滚动着咸茶的热气:“无人言明。言明了,亦是无用。大人们的纸函,皆是从同一扇门中……流淌出来的。”
昂旺将信函塞入袖中,袖口布料立刻被未干的泥印洇出一小片暗红。那红色紧贴着皮肤,冰冷而黏腻,如同一块永远无法洗净的污迹。在此地,这种污迹,名为“关防印记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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