钥匙冰冷,砸在掌心如同接住一块生铁。金属的寒意与旧日使用者留下的汗酸味,顽固地停留在皮肤上。
“你要的落脚处。”贡布言简意赅,“两间。外间给你睡,里间堆放你那些纸张杂物。口粮按七日份供给,青稞面与咸茶。至于护卫——”他顿了顿,仿佛觉得这个词有些脏嘴,“我会在门外值守片刻。至于学席?洛桑坚赞说了,你可在誊写房角落里蹲着,别碍事就行。”
昂旺点头。他心知肚明,这绝非善意安置,只是将他从“无籍者聚集的泥沼”,搬移到“权力视线可及、便于控制的角落”。角落,好歹也算有了片瓦遮头。
他跟着贡布走过一条狭窄的巷道。巷内潮湿阴冷,墙皮剥落,触手便是湿木的霉腐与析出的盐碱涩味。远处大昭寺方向传来的诵经声,低沉浑厚,压迫着耳膜,如同地底传来的闷雷。巷道尽头是一处小小的院落,院中杂乱堆放着待用的木料与刻好待印的经版,空气中墨汁的苦味与牛粪火未散的烟呛气混合,仿佛将无形的“知识”也煮成了一锅焦糊的汤水。
“此处靠近印经院外巷。”贡布道,“你要写东西,就在这里写。你要活命,也就在这里活。”
昂旺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。门轴发出干涩刺耳的摩擦声,如同老朽的骨骼在艰难转动。屋内寒气逼人,墙角弥漫着湿霉的气息,地上铺着粗糙的羊毛毡,踩上去粗砺扎脚。然而,屋内终究没有那无孔不入的寒风,胸口那令人窒息的憋闷感,终于得以略微松弛——松弛的并非命运,仅仅是得以喘息的一寸空间。
他还未及坐下喘口气,门外便再次传来脚步声。脚步不疾不徐,却沉稳有力,是官靴踩踏石板特有的声响。洛桑仁增走了进来,身后跟着一名捧着一叠文书的小吏。纸张翻动时,发出熟悉的沙沙声,如同永不停歇的落雪。
“你换到了这处屋子,”洛桑仁增开口,语气如同在清点账目,“自然也换到了我这边……些许的耐心。耐心非是供养,耐心,需有回报。”
昂旺垂下目光,鼻腔里仍残留着印泥的甜腥,舌根的咸涩尚未散去。他问:“大人需要弟子做什么?”
洛桑仁增踱至简陋的木案前,随手翻开一册厚重的名簿。册页纸张粗厚,纤维明显,手指抚过有毛刺感,如同触摸一条未曾打磨光滑的罪名。簿册上密密麻麻写着一列列名字,墨色有新有旧;旧墨已然发灰,如同死人失去血色的嘴唇。
“无籍清查,不会停。”洛桑仁增声音平淡,却字字清晰,“我手下不缺挥鞭驱役的差丁。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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