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至雨点值千金。
朦朦胧胧的细雨如烟似雾,斜斜掠过玉鲲村的上空,在青瓦上溅起细密的白花,顺着屋檐汇成千万条银线,落入石阶下浅浅的水洼。
雨歇时分,天地如洗。
田里的新麦早已收割,扎成一束一束,整齐地插在湿润的田野之上。
麦穗沉甸甸地垂着头,在雨后初晴的阳光下泛着金灿灿的光。
远处传来农户们相互招呼的声音,油籽、蔓青与大芥的种子即将播下,待到秋末,又是一轮收成。
这是人间最寻常的景象。
春耕夏耘,秋收冬藏。
两千年来,玉鲲山下的土地就是这样养育着一代又一代人,不问姓名,不问来处。
可陈家今年的夏至,注定不寻常。
天色方才灰灰暗,陈家后院已灯火通明。
陈长福与陈长青亲手抬出那张乌木香案,陈平安小心翼翼捧着螭龙纹镜架,三人动作极轻极慢,仿佛捧着的是千钧之重、日月之辉。
法镜端置于镜架之上。
青灰色的镜身在暮色中静默如渊,唯有镜心深处,隐约有一点银光流转,如沉睡的眼睑微微翕动。
案上供品早已备好——夏至收割的第一株新麦,穗子金黄饱满;几类瓜果,是清晨刚从后院摘下的;三杯清茶,用的是今晨收集的夏至雨水泡成。
茶汤澄澈,倒映着天边最后一缕霞光。
陈春泽站在一旁,沉默地望着这一切。
他没有上前。
他已年近花甲,鬓角霜色如初雪。
三年前那个月夜,他还能纵身一跃,从房梁上取下藏了二十年的木盒;如今他只能静静站着,看儿子们一步一步走上他铺好的路。
《诗经》云:“哀哀父母,生我劬劳。”可为人父母者,最大的欣慰,莫过于看着子女越过自己,走向更远的远方。
三兄弟相视一眼,齐齐跪于案前。
陈长福居中,眉目沉稳如父亲年轻时;陈长青居左,脊背挺直如孤松;陈平安居右,眼神清澈如破澜河的春水。
他们的声音异口同声,在暮色中沉沉响起:
“陈家弟子陈长福、陈长青、陈平安,恭请祭引法妙法,司命安神,奉道修行。”
“当以时言功,不负效信。”
“随箓焚化,身谢太阴。”
话音落处,镜面骤亮。
那青灰色的镜身仿佛被春风吹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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