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催促,但每个字都是催促。
陈默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,然后穿上外套,拿伞,下楼。
他知道该去找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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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夜的弄堂寂静无声。只有雨水敲打瓦片和青石板的声响,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驶过积水的声音。陈默撑着黑伞,穿过一条又一条熟悉的巷子,皮鞋踩在湿漉漉的石板上,发出规律的“嗒、嗒”声。
老陆住的地方他知道,但从来没在晚上去过。那是在四川北路后面的一条更窄的弄堂里,一栋老式石库门建筑的二楼后间。陈默按照记忆中的地址找到门牌,抬头看,二楼的窗户还亮着灯。
木门虚掩着。陈默敲门,里面传来老陆的声音:“进来。”
推开门,一股旧书和樟脑丸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。房间比陈默的亭子间大不了多少,但布置得井井有条。靠墙是两个顶天立地的书架,塞满了书;窗前是一张老旧的书桌,桌上摊开着图纸和笔记本;床边的小方桌上,摆着简单的炊具——一个电炉,一口小锅,几个碗碟。
老陆坐在书桌前,戴着老花镜,正在用放大镜看一张复杂的图表。听见陈默进来,他没有抬头。
“坐。自己倒水。”
陈默在唯一的一把椅子上坐下,没有倒水。他静静等了两分钟,等老陆把那段图表看完。
“徐大海催你了?”老陆终于放下放大镜,摘下眼镜,揉了揉鼻梁。
“明天中午前要答复。”
“你自己怎么想?”
陈默深吸一口气,然后开始说。他把徐大海的条件、合同的内容、自己的分析、这几天的犹豫,全部说了出来。没有任何隐瞒,没有试图美化任何一方,就像在做一个彻底的忏悔。
老陆安静地听着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等陈默说完,房间里只剩下窗外的雨声。
良久,老陆站起身,走到书架前,从最上层取下一个相框。他递给陈默。
相框里是一张黑白照片,四个年轻人站在外滩,背后是黄浦江和对岸的浦东。照片已经泛黄,边角有磨损,但还能看清四个人的脸:都很年轻,二十出头的样子,穿着那个时代常见的白衬衫,笑容灿烂。陈默认出左边第二个是老陆——虽然年轻了三十岁,但眉眼间的神韵没变。
“1981年夏天拍的。”老陆的声音很平静,“那时候我们刚从财经学院毕业,分配到不同的金融机构。我在交易所,他在信托公司,他在银行,他在财政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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