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十三啊。”
我爹突然开口。
“嗯?”
“你爷那辈儿,娶你奶的时候,就一床破被子,两口豁了口的碗。到了我这辈儿,好歹有个箱子柜子。你这辈儿,缝纫机、自行车、收音机,齐全了。”
他没往下说,只是“啪”地甩了个响鞭,牛加快了步子。
我瞅着车上这些东西,又瞅瞅旁边的秀莲,心里头不知道咋的,有些发酸,又有些发涨。
到家的时候,天已经擦黑了。
牛车刚进院子,我娘就迎了出来,围着车转了三圈,这儿摸摸那儿看看,嘴里头不住地念叨。
“好好好,这下齐全了,齐全了。”
我爹把缝纫机和自行车一样一样卸下来,搬到屋里。
缝纫机搁在东屋窗底下,自行车靠在外屋墙根儿,收音机摆在炕头上。秀莲跟着进进出出,脸上一直带着笑,那笑是打心眼儿里往外溢的。
晚饭我娘炖了一只鸡,说是庆祝庆祝。
吃饭的时候,收音机开着,里头放着评书,单田芳的《隋唐演义》,正讲到李元霸锤震四平山。
我爹端着酒盅,眯着眼听,时不时嘬一口。我娘拿筷子点着他。
“听评书比吃饭还当紧。”
我爹也不搭腔,把酒盅往我这边推了推。
“十三,陪爹喝一盅。”
我瞅瞅秀莲,秀莲抿嘴笑。
“看我干啥,想喝就喝呗。”
那一盅酒下肚,辣得我嗓子眼儿冒火。
这酒,我还真是享受不了。
吃完饭,我帮秀莲收拾碗筷。
外头起了风,刮得窗户纸呼嗒呼嗒响。
我娘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,把炕烧得热热的。
“今晚指定得下雪。”
我爹往外头瞅了一眼。
“天阴得沉。”
还真让他说着了。
我躺下没多大会儿,就听外头窸窸窣窣的,像有人拿笤帚扫院子。
我支起耳朵听了听,是雪粒子打在窗户纸上的声音。
那声音起初稀稀拉拉的,后来越来越密,渐渐变成那种绵软的、听不见声儿的,那是下大雪花子了。
我翻了个身,睡不着。
脑子里头过电影似的,一会儿是秀莲在供销社挑缝纫机的样儿,一会儿是我爹抱着缝纫机跟抱孩子似的,一会儿又是秀莲说“我想把我爹的牌位请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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