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等不到天亮了。”
黄大浪的声音突兀响起,斩钉截铁。
“夜长梦多,这‘腥气’已经漫到脚边了。那池子里的东西,不管是枉死的魂,还是被人驱策的‘玩意儿’,都得趁它还没彻底‘成气候’前,去探探虚实。拖到日头底下,有些痕迹就散了,有些‘东西’也藏得更深了。”
这县城不大,几个国营厂子就是社会的骨架,职工宿舍挨着,子弟学校共用,工会活动一起办,人员流动、消息传播快得惊人。
轴承厂和水泥厂,说不定就有拐着弯的亲戚关系,或者技术协作。
老陈那副魂不守舍、阳火偏斜的模样,未必是孤立的病症,很可能也是这张无形大网上一个被扯动的结点。
不能再躺了。
我轻轻掀开那床沉甸甸、散发着复杂体味的旧被子,一股混合着汗酸和霉味的暖意散去,凌晨的寒气立刻像无数细针扎进单薄的衣衫里。
我摸黑蹬上那双半旧的鞋,鞋帮硬挺,踩在泥地上几乎无声。
我踮着脚尖,侧身滑过这条躺满疲惫躯体的长炕。
鼾声、磨牙声、含糊的梦呓,还有土炕深处传来的微弱热度,我甚至能看清某个铺位上,一双破旧棉鞋的鞋底,橡胶纹路里嵌满了黄泥。
掀开通往堂屋的厚布帘,那沉甸甸的手感仿佛推开一道界限。
柜台后,看店老头蜷在掉色的藤椅里,似乎睡熟了,军大衣滑下一角,露出里面打着补丁的灰色棉袄。
那本没了封皮的《三国演义》滑落在他腿上,纸页焦黄卷曲。
柜台上,玻璃罩子被油烟熏得乌黑的煤油灯,火苗只有豆大,不安地跳动着,在他枯瘦如核桃皮的脸上投下摇晃不定的阴影,明明暗暗,让人想起老戏台子上的脸谱。
我屏住呼吸,肺叶收得紧紧的,侧身挪到门边。
老式的木头门闩有些涩,我用力极轻,缓缓拉动。
干涩的门轴还是发出了一声极轻微的声音。
“嘎!”,
我忍不住打了个哆嗦,这眼看着要入冬了,真有些冷啊,看来今年的冬天,要冷的早啊。
把领子往上拽了拽,可惜这旧外套的领子早已磨薄,不抵什么事。
缩了缩脖子,辨明方向,朝着记忆中那俩跑车汉子提到的城西水泥厂摸去。
脚下的路从压实的土路渐渐变成碎石和煤渣铺就的简易道,硌得脚底生疼。
远处,一座高耸的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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