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低,不会偏。偏了,就是有东西在拉他。”
我心里一沉。
“先找地方落脚。”
黄大浪恢复了平时的果决。
“往城边儿走。火车站那片太杂,各路牛鬼蛇神都盯着。找大车店集中的地方,最好靠近牲口市场或者老货运站。那种地方,掌柜的一天见几百张脸,没闲心记你长啥样。”
我依言转向城西。
脚下的路从柏油变成坑洼的水泥,再变成压实的土路。
两旁的建筑越来越矮,越来越稀疏,偶尔能看到围墙内伸出光秃秃的树杈,在风中抖动。
空气中的气味开始变化。
先是淡淡的煤烟味,接着是潮湿的草料发酵的气息,混合着牲口粪便特有的腥臊。
偶尔一阵风卷来更浓烈的味道。
铁锈、机油和某种化学品的混合。
走了约莫十分钟,就在我以为要走过头时,前方路边出现了一片低矮的连排平房。
房子是红砖砌的,年头应该不短了,砖色发暗,屋顶铺着油毡,有些地方用石头压着。
其中一间门口挂着盏防风的马灯,玻璃罩子被油烟熏得发黄,火苗在罩子里不安地跳动。
灯下用铁丝拴着两块木牌。
一块是正经的“工农兵旅社”,白底红字,油漆剥落。
另一块是随便找的木板,用粉笔歪歪扭扭写着“大车店,通铺五毛,单间一块五,热水自带”。
就是这儿了。
推开厚重的木板门,门轴发出干涩刺耳
“吱呀!”
一股热浪混杂着复杂气息扑面而来,瞬间包裹了我。
那是十几个疲惫躯体散发出的汗酸味,是劣质烟草燃烧后的呛辣,是潮湿被褥捂出的霉味,是角落里尿桶隐约的骚气,还有堂屋炉子上铁壶煮水冒出的蒸汽味。
所有这些味道被屋里的热气一蒸,搅拌在一起,味道自然有些顶。
门里堂屋不大,靠墙摆着一张褪色的木柜台。
柜台后的墙上,一张“旅客须知”的纸张边角卷起,上面用毛笔写的条款已经模糊。
旁边贴着几张褪色的奖状,最大的一张写着“卫生先进单位”,落款年份是五年前。
我盯着这张奖状看了许久。
这般环境,竟然还得过卫生先进单位。
柜台后,一个干瘦的老头蜷在藤椅里,身上盖着件油腻的军大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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