统和二十八年五月初五,端阳。
这是上京城入夏后第一个大节,按例太后要在皇城太液池畔的广寒殿赐宴群臣。萧慕云天未亮就起身,着六品女官冠服——青罗裙,绯色半臂,头戴镂花银冠。铜镜中的自己眼角已生细纹,但眼神依旧清明。
沈清梧来寻她时,手中拿着一束新采的艾草:“姐姐戴上这个,避邪。”
“你信这个?”萧慕云接过,艾草的辛辣气味让她精神一振。
“医者信药。”沈清梧轻声说,“今日宫宴,韩相让我转告姐姐,务必留意耶律斜轸与北院诸将的动向。还有……”她从药箱底层取出一个小瓷瓶,“若席间有人突发急症,此药可解百毒。韩相说,有备无患。”
萧慕云接过瓷瓶,入手冰凉。她看着沈清梧:“今日会出事?”
“不知道。”女医官摇头,眼中却有忧色,“但太后昨日忽然咳血,虽被我用药压住,但圣体已大不如前。有些人……怕是等不及了。”
等不及什么?萧慕云没问,也不必问。太后萧绰执政二十八年,虽扶持圣宗亲政,但重大决策仍须她首肯。若太后薨逝,朝局必生动荡。而北院那些守旧贵族,早已对韩德让等汉官掌权不满,对太后的汉化政策更是深恶痛绝。
“完颜乌古乃会出席吗?”她忽然问。
“会。”沈清梧点头,“太后旨意,封他为奉国将军,今日要当众赐印绶。这是把他架在火上烤。”
确实。一个女真首领,无功受封从三品武职,北院那些靠军功升迁的将领岂能心服?这既是恩宠,也是试探——试探各方的反应。
太液池畔柳色如烟。
广寒殿临水而建,十二扇雕花槅门全部敞开,池风穿堂而过,带走暑气。殿内按照契丹旧制铺设地毡,君臣席地而坐。北面设三席:太后居中,圣宗居左,齐天皇后居右。其下分列两班:北面官居东,南面官居西。
萧慕云的位置在殿角,靠近记录起居注的书案。从这个角度,她能看清每个人的表情。
宴席开始,钟磬齐鸣。教坊司奏《君臣乐》,舞姬踏着鼓点旋转,石榴裙绽开如花。内侍鱼贯而入,呈上端午御膳:艾糕、角黍、渍樱桃、冰镇酪浆,还有整只烤炙的黄羊。
太后今日气色尚好,身着绛紫蹙金礼服,头戴百宝花冠。但萧慕云注意到,她举杯时手指微颤,酒液险些洒出。圣宗在一旁低声说了句什么,太后摆摆手,示意无妨。
赐印仪式在酒过三巡时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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