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域的风,是带着骨的。
徐凌翰勒住缰绳时,指尖触到的马鬃上还凝着未化的霜。他抬头望了眼远处的黑石山,那片连绵的山脉像一头蛰伏的巨兽,横亘在北域的尽头,十年间看过他从垂髫稚子长成挺拔青年,也看过罗千的青衫在风中猎猎作响,最终化作乱葬岗上一抔冷土。
“该走了。”他低声对身下的枣红马说,声音被风卷着,散在漫天飞沙里。这匹马是罗千亲手为他挑选的,取名“踏雪”,虽不是什么名驹,却陪着他在北域的戈壁上跑了整整八年。此刻踏雪似是听懂了他的话,不安地刨着蹄子,鼻孔里喷出的白气迅速消散在凛冽的寒风中。
徐凌翰最后回望了一眼身后的镇子。那是个连名字都带着荒凉意味的地方——石洼镇,房屋是用黑石垒成的,屋顶覆盖着厚厚的茅草,被北域的风刮得参差不齐。镇口的老槐树下,还留着罗千常坐的青石板,他曾在那里教自己读书写字,讲中原的烟雨江南,讲白灵州的灵秀山水,讲江湖儿女的快意恩仇。而现在,那青石板上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积雪,和几只凌乱的脚印。
十天前,罗千死了。
死在与教会的厮杀中。
徐凌翰用一块粗布裹了罗千的尸体,埋在黑石山的向阳处。坟前没有立碑,只栽了一棵小小的沙棘树。他知道,罗千不喜欢那些虚浮的东西,他只希望这棵沙棘树能像老人一样,在贫瘠的北域土地上,顽强地活下去。
打理好罗千的后事,徐凌翰在石洼镇待了最后三天。他把罗千住了一辈子的小木屋打扫干净,把老人留下的书籍、兵器一一整理好,大部分都送给了镇里的孩子,只带走了一本罗千手书的《剑意浅释》,还有那柄锈迹斑斑的铁剑。
出发的这天,天还没亮。徐凌翰换上了一身黑衣,扎着半扎高马尾,背上简单的行囊,牵着踏雪,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石洼镇。他没有告诉镇里的人,他怕看到那些熟悉的面孔,会忍不住动摇。北域十年,这里早已是他的故乡,可罗千的死,让这片土地变得沉重不堪,每一步踏下去,都像是踩在刀尖上。
出了石洼镇,便是一望无际的戈壁。枯黄的芨芨草在风中摇曳,偶尔能看到几只觅食的沙狐,见了人便飞快地钻进沙窝深处。徐凌翰松开缰绳,让踏雪自由地走着,自己则沉浸在回忆里,罗千的音容笑貌在脑海中挥之不去。
“凌翰,习武先习德,剑是用来守护,不是用来杀戮的。”
“凌翰,白灵州的水是绿的,山是青的,不像北域,只有漫天黄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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