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沉沉压在冯家诺大的宅院里。
冯可宾踮着脚尖,悄无声息地再次溜进了弟弟冯可宗的卧室。
第七次了,轻车熟路。
空气里弥漫着熟悉的、独属于冯可宗的冷冽、阴沉的气息和一丝若有似无的陈旧书卷味。
他屏住呼吸,手指精准地探向墙壁——那件象征锦衣卫都督权柄的御赐大红织金飞鱼服,以及那柄鲨鱼皮鞘的绣春刀,就挂在那里。
指尖尚未触及衣料,一个声音毫无征兆地从黑暗里切了出来:“在找什么?”
那声音不高,却像一把生锈的铁钎猛地捅进冯可宾的耳朵。
黑暗中,他扭过头,只看到角落的阴影里,隐约勾勒出一个端坐的人形轮廓。
嚓——火镰擦过燧石,一点微弱的火星引燃了灯芯。
昏黄的光晕落在冯可宗的脸上,线条冷硬,毫无表情,锐利目光直直刺向冯可宾。
“可宗?”冯可宾喉咙发干,挤出一个讪笑,“没找什么,就……看看你歇息了没。借本书……”
冯可宗没动。“是吗?借书?我这里没有成祖兵法,你要到中城狱中去找。”
冯可宾:“我……那个不是……”
“你最近和邹之麟、常延龄、梅春那些人,是不是走得太近了?”
他微微前倾,油灯的光在他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,
“琢磨着怎么把中城狱里那位‘太子’弄出来?不,你们想的可不仅仅是把他救出来。要不然天天练兵做什么?是想再来场夺门之变?”
“可宗!”冯可宾脸色唰地白了。“你怎么知……”
“你当我这个锦衣卫都督是吃干饭的?”
冯可宗叹口气:“从小到大,你就比我会读书,你考中进士,我投笔从戎。我知道你从来没看得起我。这不怪你,本朝重文轻武是惯例。但是你自诩潇洒倜傥,行事肆无忌惮,你也从来不想想,是谁给了你胆大妄为的底气。”
冯可宾无语喃喃。
“平时也就罢了,就当你是名士风流。但你做这等大逆不道的大事,还是如此莽撞乱来!”
冯可宗的声音陡然拔高,震得油灯火苗一阵狂乱跳动,“你脖子上那颗东西不想要,也别拖着冯家全家老小给你垫背!”
冯可宾又羞又气,脸色被一股破罐破摔的决绝激得涨红。
他挺直了腰杆:“我大逆不道?你也不想想,那福藩践祚以来,天天在这金陵城中醉生梦死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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