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阳,宣德坊,一苇堂。
她捧着茶器走来,动作极轻,未发一声,似怕惊动满室香意。在李肃面前跪坐下来,双膝并拢,轻摆长袖,将一张木几移到正中,举手之间无一分拖沓。
那茶几上已置好一只青釉茶碾,一侧是铜炉微熏,一盏唐式熏炉中炭火正旺,铜壶置于其上。她以羽帚轻扫盏席,整顿茶筅与杓,依次摆齐,一切不慌不忙,仿佛水流按着山势走。她手腕极稳,倒水、取茶、研磨、拂沫、注汤、旋拂,每一动皆合着某种节奏,甚至让李肃这在兵中滚打的人都不自觉屏住了呼吸。
李肃看了一阵,忍不住问道:“你这衣裳和口音,你不是唐人吧?”
她抬起头来,神色坦然,眼中无一丝忌讳。低低答了一句:“是的,我不是。”
她将茶末拂成细粉,注水搅动,袅袅雾气升腾中,缓缓开口:“我姓松板,名庆子。是遣唐使之女。家父松板清守,原是出云国的地方番主,后入京为官,任贞观院卫门佐,兼修食礼、典茶之学。十年前奉命随最后一批遣唐船赴长安,他带着八岁的我来唐后没多久就病故了。”你们那几百个国,村长互殴我还是知道的。
她说这些时,眼神并不低垂,声音淡然,如叙旁人故事。
“那时,还是宇多天皇在位。”她顿了顿,像是在翻找记忆,“天皇欲自亲政,废宰辅藤原氏中权之位,引朝中震动。父亲出自藤原氏家臣,被排挤远调,遂入唐随使。”
她复又垂眸,轻轻将茶盏递给我:“母亲……是出羽国绳纹族后裔,习两国之礼,所以我生的身高面貌皆不讨喜。”说到这里,她轻笑了一下,不见苦意,倒像是早已看透。
“你这样叫不讨喜?那是他们瞎了眼!”李肃忿忿不平,高声说道:“你是我平生仅见的几位大美女之一,敢说不是?”
她怔怔看着李肃,指尖微微停住。
“鼻子高、眼窝深怎么了?这叫浓颜,懂不懂?不是谁生下来都有你这种轮廓。”李肃越说越气,“还有你这身高,怎么就成了毛病?双腿修长,九头身比例,维密懂不懂?”
话甫出口,满室竟静了一瞬,连熏香的烟也像顿了一拍。
她先是有些错愕地望着李肃,眼中露出一丝微妙的迷茫,像是从未有人这样直白、这样带着火气地当面夸过她。她的指尖轻轻放下茶钵,手背却微微收紧。那一瞬,她眼里泛起一层极浅的水光,随即便笑了。
不是那种浮在唇角、带着客气分寸的温和笑,而是从眼里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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