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彻推开玉枕,猛地坐直身体,眼中疲惫瞬间被鹰隼般的锐利取代。
灯花“噼啪”爆响,映着他沟壑渐深却依旧刚硬的脸庞。
这封信,他读得很慢,时而停顿,目光在某行字上反复扫视,时而闭目,喉头微微滚动。
当读到“长安之日月,必当永照昆仑之巅”时,他握着简牍的手背青筋骤然凸起,骨节发白。
良久,刘彻缓缓将缣帛按在心口,仰首望向殿顶藻井中威严的祥云彩绘,深长地吐出一口浊气,那气息在清冷殿宇中凝成一团白雾。
他低沉的嗓音在空旷殿内回荡,既像自语,又像告祭天地祖宗:“稷粟之实,生于深耕;金石之声,发于重锤。竖子……终见泰山矣!”
言罢,他竟低笑一声,笑声里杂糅着无限慨叹、一丝苍凉,以及更汹涌的、几乎要破胸而出的炽热豪情:“河西之风沙,竟烈过博士殿之经辩!好!甚好!朕铸的剑,不仅要能劈开匈奴的穹庐,也要能刮去继业者眼中的翳障!张骞带回的是‘知’,而这孩子或许真能带回‘治’。”
他倏然转向宦者令,目光如电:“告诉送信人,朕只有一句话带回——‘鹰飞戾天,鱼跃于渊。各尽其性,各安其命。’ 此外,不得多言一字。”
宦者令躬身欲退,刘彻却又唤住他,沉默片刻,补充道:“传令敦煌、酒泉,暗中增配强弩三百、医药百囊至其商队后续补给中。此事,记入少府特殊用度,不列朝簿。”
宦者凛然遵命。
刘彻则再次展开信,目光落在“汉家血脉延伸之道”几字上,指尖轻轻摩挲,最终将缣帛移近灯焰。
火舌舔舐缣帛,字句在烈焰中蜷曲、化作青烟,他却仿佛在那跳跃的火光中,看到了更遥远的西方,看到了祁连雪山与大漠孤烟之间,正在成型的、属于大汉的崭新边界。
“儿子……”
刘彻隐隐间,似有似无轻声喊出这个称呼。
这个称呼对他而言,已经非常陌生了。
……
陇西风尘尽洗于敦煌的晚霞中。
冥安县驿馆,玉门关内最后一处官驿,此刻灯火通明。
驿丞王德是一个面色过于红润、笑容堆满褶子的中年官吏。
此刻他正殷勤劝酒。
“朱少主,霍先生,此去阳关,便是真正西出绝域了。下官特备薄酒,一为饯行,二为预祝皇商旗号,扬威楼兰!”
王德举杯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主座上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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