扬三世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。医生诊断是“衰老和失望的综合症”,他觉得这诊断很荷兰:连死亡都可以归因于经济因素。
他召集了家族成员:妹妹索菲亚,侄子威廉六世,侄女安娜,还有几个孙辈的年轻人。地点在阿姆斯特丹运河边的老宅,这里曾是曾祖父老威廉的货栈,后来改建为住宅,见证了五代人的出生、死亡、计算、适应。
“我要交代几件事,”他靠在枕头上说,声音微弱但清晰,“第一,家族信托基金已经安全转移到汉堡和伦敦。不是全部——我们留下了足够的资产在荷兰,以示善意和……务实。新政权可能需要‘捐款’,我们有准备。”
“第二,航运公司……威廉,你决定吧。继续运营还是清算?我建议继续,但规模缩小。无论政治如何变化,货物总需要运输。只是现在可能更多是运输法国军队的补给,而不是香料。”
威廉六世点头:“我打算保留三艘最好的船,其余出售。专注短途运输,就像曾曾祖父的鲱鱼贸易。”
“好。第三,索菲亚的沙龙……妹妹,你继续吗?”
索菲亚微笑:“当然。现在叫‘爱国者俱乐部’,更政治正确。但讨论的内容一样:荷兰的未来。只是现在讨论的是‘如何在法国保护下保持独立’这种微妙问题。”
“第四,”扬三世看向安娜,“你丈夫在新政府里有职位,我知道。告诉他:范德维尔德家族合作,但保持距离。我们见过太多政权更迭,知道今天的朋友可能是明天的敌人。保持独立的账簿。”
安娜点头,眼睛湿润。
“最后,”扬三世示意一个旧木箱被抬到床边,“这是家族账本,从曾祖父老威廉开始。原件在莱顿大学,这是副本。我要你们保存它,但不要把它当圣物。它只是记录:一个家族如何在一个国家的兴衰中生存、适应、偶尔繁荣。”
他让每个人都触摸账本的封面,像一种传承仪式。
“我父亲扬二世临终前说:‘荷兰的黄金时代结束了,但生活继续。’我现在说:‘荷兰共和国结束了,但荷兰继续。’以什么形式?我不知道。巴达维亚共和国?法国的附庸?还是……将来某天,重新独立的国家?”
他停顿,喘了口气:“范德维尔德家族也会继续。我们不再是鲱鱼商人,不再是海军军官,不再是东印度公司股东。我们是什么?由你们决定。但记住我们的核心:计算风险,保持务实,在变化中寻找稳定。”
那天晚上,扬三世去世,平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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