学过丹青,可这般精细的舆图还是头一次画,足足画废了三张纸,到第四张才勉强成形。
接着抄药方和母亲的手札。每抄一个字,心中的恨就深一分。抄到“诛九族”三字时,笔尖一顿,墨迹在纸上洇开一团黑。
若王家通敌属实,确实当诛九族。可王氏是永昌侯府的妾室,若事发,侯府会不会受牵连?父亲知道吗?是默许,还是也被蒙在鼓里?
清澜放下笔,陷入沉思。父亲虽宠妾灭妻,但对朝廷还算忠心,这些年官声尚可。若他知道王氏通敌,恐怕第一个要杀王氏灭口。但万一……万一父亲也牵连其中呢?
她不敢深想。
抄录完毕,已是寅时初刻。窗外天色依旧漆黑,但远处隐约传来鸡鸣。清澜将抄本叠好,藏进《百草图鉴》的书皮夹层里——这三本书她必须随身带着,这是母亲留给她的护身符。
至于凤簪原件,埋在梅树下最安全。但需要做个标记,以免日后忘记确切位置。她剪下一缕头发,用红绳系了,埋在离梅树三尺远的石灯下。发为血脉所生,纵使被人发现,也不会起疑。
做完这一切,天边已泛起鱼肚白。清澜匆匆从原路返回废院,翻窗进屋,刚将窗闩拨回原位,门外就传来开锁声。
李嬷嬷端着个粗陶碗进来,碗里是半碗稀粥和一块冷硬的窝头:“大小姐用早饭吧。姨娘说了,守孝期间需茹素清心,这些最是养性。”
清澜接过碗,垂眸道谢。李嬷嬷斜眼打量她,见她眼眶微红,以为她是哭了一夜,心下嗤笑,转身锁门离去。
粥是馊的,窝头硌牙。清澜小口小口吃着,面上一片麻木,心里却在盘算:王氏接下来会怎么做?母亲刚死,她不敢立刻对自己下毒手,但磋磨是少不了的。废院、馊饭、冷炕,这些都是开端。她要熬过去,必须熬过去。
正想着,门外又传来脚步声。这次是王氏的声音,温温柔柔的:“澜儿可起了?”
门开了,王氏一身素绢,身后跟着端托盘的清婉。托盘上是一盅汤药,热气腾腾。
“你母亲去得突然,你伤心过度,昨日在灵堂都晕过去了。”王氏走近,亲自端起药盅,“这是姨娘特意让人熬的安神汤,快趁热喝了,好好睡一觉。”
药味扑鼻,带着股奇异的甜香。清澜瞳孔微缩——这味道,和母亲病中喝的“补药”极其相似。
她抬起头,眼圈还红着,声音怯怯的:“谢姨娘关怀。只是澜儿昨夜没睡好,这会儿没胃口,可否稍后再喝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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