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瓦下苔
苏木是在城隍庙的漏雨处被冻醒的。
三更天,初冬的寒气顺着破瓦窟窿钻进来,像钝刀子剐着骨头。他蜷在稻草堆里,听着头顶雨滴敲打破陶碗的声响——叮,咚,叮,咚——那是他昨夜从垃圾堆里扒拉出来的,摆在最漏的地方,接满一碗,天明就能省下找水的功夫。
庙里还挤着七八个乞丐,呼噜声此起彼伏。最肥壮的老疤占着最干爽的角落,鼾声如雷,怀里紧紧搂着半块发硬的馍——那是他白天从馊水桶里捞出来的,为此踹断了瘦猴两根肋骨。
苏木悄无声息地起身。
他赤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,脚底板的老茧厚得感觉不出碎石的棱角。身上那件不知从多少死人身上扒下来的破袄,补丁叠着补丁,沉甸甸地挂着夜露的湿气。他摸到墙根,手探进一道裂缝,抠出个小布包。
里头有三枚铜板,用草绳串着。还有半块硬得像石头的糖饼,是他三天前从酒楼后巷捡的,被野狗追了半条街。
外头雨小了。他裹紧破袄,像道影子似的溜出庙门。
卯时的长街还浸在墨蓝的夜色里,只有更夫敲梆的余音在巷子深处回荡。苏木贴着墙根走,避开积水,避开那些蜷缩在屋檐下的同类。他太熟悉这座城的每一条暗巷,每一处可翻的墙,每一个可能在清晨倒出残羹的店铺后门。
城南张记包子铺的蒸笼已经冒出白气。他蹲在对街的柴堆后,看着伙计打着哈欠卸门板。老板娘尖利的嗓音穿透雾气:“手脚麻利点!天亮了客就来了!”
一屉屉包子抬出来,香气飘过整条街。
苏木的肚子咕噜了一声。他没动,眼睛盯着后巷——那里是倒泔水的地方。每天这个时候,伙计会把昨夜没卖完的、已经发硬的剩包子倒进泔水桶,和烂菜叶混在一起,等着拉去城外喂猪。
但今天不一样。
他看见老板娘拎出个小竹篮,里头装着五六个还算完整的肉包,走到巷口的土地祠前,恭恭敬敬地摆上供桌,合十拜了拜。
这是初一。每月初一、十五,张老板娘都会来拜土地。
苏木等。
等老板娘回屋,等伙计去前头忙活,等天色又亮了一分。然后他像只野猫似的窜出去,抓起供桌上的包子,转身就跑。
“小贼!”伙计的怒骂在身后炸开。
他不管,只顾埋头狂奔。包子在怀里滚烫,香气钻进鼻子,勾得胃里一阵绞痛。他左拐右突,钻进最窄的巷子,眼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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