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村深处,需要转乘好几次公交车,路程不短。
他先在一个偏僻的报刊亭,用王母给的钱买了一张不记名的电话卡,装进自己那部屏幕碎裂但主板似乎还能开机的旧手机里(他试了试,居然还能开机),给王母发了一条简短的安全信息。然后,他走向最近的公交车站。
早高峰已过,车上人不多。陆川选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,将塑料袋放在脚边,帽檐压得很低,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车厢内外。每一次刹车,每一次有人上车,都让他心跳加速。他总觉得有一双无形的眼睛在暗处盯着他,总觉得下一站上车的乘客里,会有周文渊派来的人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,是陈锋发来的短信,只有一个字:“安?”
陆川回复:“在车上。”
“保持联络,到地方报平安。”
公交车摇摇晃晃,穿过大半个城市。窗外的景色从老城区的杂乱,逐渐变成新城区的规整,又慢慢过渡到城乡结合部的喧嚣与破败。陆川的心情也如同这车程,起起伏伏,无法平静。昨夜的血腥与恐怖,清晨的短暂安宁,此刻又陷入前途未卜的逃亡与潜伏。他摸了摸左肩,疼痛依然清晰。怀里的证据沉甸甸的,既是希望,也是催命符。
就在公交车即将到达他需要换乘的站点时,他的手机再次震动。这次不是短信,而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。
陆川的心猛地一紧。陈锋说过,不要接陌生电话。他盯着屏幕,犹豫着。
电话响了十几声,挂断了。但几秒后,又再次响起,坚持不懈。
会不会是陈锋换了号码?或者是他安排的接头人?又或者是……周文渊的人,已经查到了他这个临时号码?
铃声在略显空旷的车厢里显得有些刺耳。前排有乘客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陆川咬了咬牙,最终还是按下了拒接键,然后将这个号码拉黑。
然而,麻烦似乎并未结束。几分钟后,公交车停靠在换乘站。陆川提起塑料袋,低着头随着人流下车。就在他快步走向对面街角,准备换乘另一路前往城中村的公交车时,眼角的余光,忽然瞥见马路对面,一辆黑色的、没有牌照的旧面包车,正缓缓停靠在路边。
车窗贴着深色的膜,看不清里面。但就在面包车停稳的瞬间,副驾驶的车窗降下了一半。
一只夹着香烟的手伸了出来,弹了弹烟灰。
那只手的虎口位置,有一道新鲜的、暗红色的结痂伤痕——形状,很像被某种尖锐的金属片划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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