病房重归寂静,消毒水的气味顽固地驱散着残存的甜腻与疯狂。门外隐约传来低语和脚步声,是换岗的警察在交接。周文渊歇斯底里的叫嚷已远去,但那份濒死的惊悸,如同冰冷的蛇,依旧缠绕在陆川的心头,缓慢地噬咬着理智的边缘。
他活下来了,暂时。
左肩和腹部的伤口在镇静药物的作用下钝化为沉闷的搏动,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绷带下的皮肉,提醒着他现实的脆弱。张队长的话在耳边回响——赵磊安全了,证据交出了,警方行动了,周文渊被带走了。按理说,紧绷的弦该松一松,压顶的巨石该挪开了。
可他松不下来。
不锈钢水壶光滑的表面空荡荡,只映出他失血过多后青白的脸和深陷的眼窝。但刚才那一瞥中,周文渊脸上流淌的暗黄粘液,脖颈上深紫溃烂的指痕,还有他身后那个湿漉漉的模糊轮廓……太过清晰,太过真实,绝非幻觉能解释。
那不是简单的恐惧投射。肖羨的怨灵,或者说她残留的某种力量,让他看到的,是更深层的东西。是罪恶附着的痕迹?是亡魂索命的标记?还是某种超越物理规则的真实映照?
“镜子……看他真正的样子……”
肖羨低语中的“镜子”,可能不仅仅指那面小圆镜。任何能映照的平面,在水壶弧面上,在特定的时刻、特定的心境下,或许都能成为窥见“真实”的窗口。周文渊的恐惧如此真切,以至于他的“业”或“罪”,在他心神失守的瞬间,被某种力量具象化了?
陆川闭上眼,试图驱散这些混乱的念头,但肖羨最后那句破碎的恳求,却如同跗骨之蛆,反复回响:
“帮我……别让他拿走……我……”
不让他拿走“我”。这个“我”,是指她的尸体吗?周文渊想要毁尸灭迹?警方已经介入,他还有机会吗?还是指别的?她的……灵魂?执念?存在本身?
还有那句“他找到了……那些……在水里的……”。除了肖羨,水里还有什么?李斌?还是更多受害者?周文渊找到他们了?想转移?还是……彻底销毁?
纷乱的思绪如同纠缠的水草,将他拖向意识的深海。疲惫和失血带来的眩晕感越来越强,药物的镇静作用开始占据上风。就在他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前一刻——
“嗒。”
又是一声轻响。
不是水杯。这一次,声音来自床底。
极其轻微,像是有什么细小坚硬的东西,轻轻磕碰了一下床腿的金属支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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