让娜·德·瓦卢瓦深吸了一口气,冰冷的空气灌入肺叶,却无法冷却她血液中沸腾的岩浆。
作为一个情报官,她受过专业的训练,懂得如何控制情绪,但在今天,在那座燃烧的磨坊和那个死去的孩子面前,所有的职业素养都化为了最原始的杀戮欲望。
她闭上眼睛,脑海中浮现出柏林洪堡大学那灰色的石墙,浮现出那些曾在她面前趾高气扬的普鲁士容克军官,浮现出那种刻在骨子里的、对“劣等民族”的傲慢。
如果要欺骗魔鬼,你就必须成为比魔鬼更傲慢的撒旦。
“准备好了吗,中尉?”亚瑟蹲在一旁,手里拿着那本沾血的密码本。
让娜睁开眼,那双原本柔弱的琥珀色眸子里,此刻燃烧着灰烬般的冷火。她没有说话,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,然后按下了喉部送话器的通话键。
电流接通的瞬间,她不再是让娜·德·瓦卢瓦,不再是那个流亡的法国女人。
她是施密特。她是第三帝国战争机器上的一个齿轮,冷酷、高效、且高高在上。
“‘秃鹫’中队,这里是第2前线引导组,呼号‘铁砧’。听得到吗?”
起初的半秒钟,她的声音还有一丝干涩,但紧接着,那股积压已久的怒火找到了宣泄口,阿尔萨斯口音化作了最纯正、最尖酸刻薄的柏林腔调:
“该死的,你们这群瞎子在天上晃悠什么?元首的航空燃油是给你们用来在法国上空观光的吗?!”
无线电频道里原本嘈杂的背景音瞬间安静了下去。
这种语气太熟悉了,也太具有欺骗性了。在等级森严的德国国防军体系中,敢在公共频道里如此肆无忌惮地辱骂飞行员的,通常只有两种人:要么是疯子,要么是拥有极高权限、背靠大树的“特权阶层”。
几秒钟的死寂后,耳机里传来了“秃鹫”中队长略显迟疑、但明显变得恭敬甚至有些惶恐的回复:
“这里是‘秃鹫’1号……收到,‘铁砧’!抱歉,这一区域的无线电干扰太严重了,地面引导组一直没回应,我们以为……请指示目标!”
亚瑟在一旁冷冷地听着,嘴角勾起一丝嘲弄。
这就是德国军队引以为傲的“纪律”——一种对权威病态的服从。只要你的呼号正确,语气够硬,哪怕你让他去炸柏林国会大厦,他可能都会先扣下扳机再思考。
亚瑟伸出手指,在满是泥泞的引擎盖地图上重重一点。
那是指挥棒,也是死神的镰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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