荀皓迎着荀攸探究的目光,面上平静无波:“袁绍引董卓入京,致使京畿大乱,生灵涂炭。此等行径,与国贼何异?针对他,理所应当。”
这理由无懈可击,却无法完全说服荀攸。
而在荀皓的内心深处,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声音在回响。
‘因为我知道,袁绍此人,志大才疏,刚愎自用。更因为我知道,他日后兵败,其子袁尚、袁熙为求苟活,竟会卑躬屈膝,引三郡乌桓入关,祸乱幽冀,使数十万汉家百姓沦为异族刀下亡魂!’
‘我荀皓,可以容忍权谋争斗,可以容忍枭雄并起,但唯独不能容忍,引颈以盼外族,以同胞之血肉,换取自己苟延残喘的无耻之徒!’
这,才是他绝不容忍的底线。
眼看荀彧又要开口重申自己的“忠君”之道,郭嘉斜倚在门框上,懒洋洋地开了口。
“文若,我问你,你留在此地,是想效仿那日朝堂上的丁管,以颈上之血溅于朝堂,换那董贼一笑吗?”
郭嘉的语调轻飘,话语却如钢针一般。
“还是说,你想被他强按着头,为他迁都长安、火烧洛阳的暴政粉饰太平,在史书上,与他一同被万世唾骂?”
字字诛心。
荀彧的身体微微一震,脸色变得有些苍白。郭嘉的话,精准地戳中了他“欲匡扶汉室”却“无能为力”的最大痛点。
荀皓接过话头,声音沉静而有力:“兄长,留得青山在,不怕没柴烧。真正的忠诚,不是在明知不可为之时,行螳臂当车之举,白白断送性命。而是保全有用之身,积蓄力量,待时机成熟时,行‘曲线救国’之策。”
他看着荀彧,一字一顿。
“保全我们自己,保全荀氏的根基,将来才有拨乱反正的可能。这,才是对汉室、对天下百姓,最大的负责。”
一番话,如洪钟大吕,在荀彧的脑中轰然作响。
他看着眼前这个见识远超年龄的幼弟,又看了看一旁目光清明的郭嘉。自己坚守半生的“忠义”,在他们口中,在这乱世之中,显得如此苍白,如此不合时宜。
是啊,连君都已是傀儡,臣的“忠”,又该向谁去忠?
许久,荀彧长长地叹了一口气,那声叹息仿佛抽走了他全身的力气。
他对着荀皓,郑重地躬身一拜。
“阿皓之远见,吾不及也。”
他抬起身,眼中再无迷茫。
“一切,便依你之计行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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