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上的喧嚣像一层厚厚的油彩,涂抹在汴京午后的燥热里。卖果子的、挑担的、摇着拨浪鼓的货郎,声音混杂着汗味和尘土气。于小桐混在人流中,脚步不疾不徐,眼睛却扫过每一个迎面而来的面孔,耳朵捕捉着零碎的字句。王俭那句“巡检司能提人一次,未必能提第二次”像根冰锥,扎在心底最深处,寒意丝丝缕缕地渗出来。
她需要声音,需要那些流淌在茶肆酒坊、不登大雅之堂的市井声响。父亲说过,账本记的是明面上的数,而真正的风向,往往藏在码头力夫的牢骚、绸缎庄伙计的闲谈、乃至茶馆里说书人唾沫横飞的故事边角里。
苏娘子的茶坊开在城东南,离码头不远,三教九流都来歇脚。门脸不大,里头摆着七八张旧木桌,粗瓷碗里茶汤浑浊,价钱却实在。于小桐踏进去时,里头正热闹,几个脚夫模样的汉子围着桌子,声音洪亮地争论着哪家船行的东家最抠门。柜台后,一个四十来岁、面容精干的妇人正低头拨算盘,听见门响,抬头看了一眼。
目光对上,妇人手上动作停了半拍。
于小桐走到柜台前,声音压得低:“苏姨,讨碗茶喝。”
苏娘子没立刻应声,眼神往她身后扫了扫,才从柜台下摸出个粗瓷碗,拎起铜壶倒上热水,又从一个小陶罐里捏了撮茶末撒进去。“坐角落去,”她声音不高,带着市井妇人特有的利落,“碗烫,慢点喝。”
角落那张桌子靠着后厨的门帘,光线暗些,也僻静。于小桐坐下,捧着碗,热气熏着脸。苏娘子过了一会儿才过来,手里拿着块抹布,假装擦拭邻桌,身子微微倾过来。
“你这丫头,胆子忒大。”苏娘子嘴唇几乎没动,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,“税课司那边刚闹完,巡检司的门你也敢闯?街面上有耳朵,都听着呢。”
“我娘被巡检司提走了,总得问问。”于小桐也低着头,吹着碗里的茶沫。
“问出什么了?”
“王副巡检说,是上峰的意思。”于小桐顿了顿,“他还劝我,手里有什么不该拿的东西,趁早交出去,换个平安离京。”
苏娘子擦拭的动作停了,抹布在桌面上按出一个湿印子。“他真这么说?”
“嗯。”
“……那就是另一码事了。”苏娘子直起身,声音恢复了正常音量,“茶凉了可不好喝。”她转身回了柜台,过了一会儿,端过来一小碟盐渍梅子,放在于小桐手边。“送的,去去火气。”
碟子底下,压着个极小的纸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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