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说过‘漕务稽核司’吗?”
孟广川皱眉想了想,“像是漕运衙门下设的……专管核查漕粮损耗、押运记录的?权力不小,但平日里不跟咱们这些小商户直接打交道。”
一个私营商号庆丰号的印,一个官府漕运稽核司的印,并排盖在一张无字的纸片上。
父亲把它藏得这么深,是什么意思?是某种凭证?还是……某种约定的见证?
周氏在一旁怯怯地问:“桐儿,这……这都是你爹记的?”
“嗯。”于小桐合上小册子,把纸片重新夹回去,动作很轻,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瓷器。“爹把不能见光的东西,都记在这儿了。”
而能见光的、甚至可能美化过的东西,记在那本大总账里。吴先生说的“真的能要命,假的也能”,她忽然有点明白了。
真的,是这些私下打点、乃至可能涉及走私邀约的隐秘记录,一旦暴露,云锦庄立刻就是倾覆之祸。假的,是那本大总账里被修饰过的“损耗”和“支取”,那些才是赵德禄、沈东家甚至漕帮可能想拿到、想利用或想销毁的东西——因为它们能证明某些人“做过事”,能成为拿捏的筹码。
父亲在两条线之间走钢丝,一本账记生存,一本账记凶险。
而她如今,两本都握在了手里。
窗外的梆子声远远传来,子时正了。
距离三日对质,还剩两天。
于小桐把两本账册重新用油布包好,这次裹得更紧。她抬起头,眼里那点恍惚和震动已经沉淀下去,变成一种冷硬的决断。
“娘,天一亮,我去找崔三娘。”
“还去找她?账本不是拿到了吗?”
“账本是拿到了。”于小桐的声音很平静,“可单有账本不够。沈东家扣着货,赵德禄等着审,漕帮在看着。我们得让有些人……主动跳出来。”
“你想怎么做?”
于小桐没立刻回答。她看着桌上跳动的灯焰,想起沈东家那张总是带着三分笑的脸,想起漕帮汉子腰间那柄短刀的铜吞口,想起赵德禄翻账册时微微翘起的小指。
最后,她轻轻说了句:“得让庆丰号的仓库,比我们云锦庄的账本,先热起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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