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十六这天,天还没亮透,裴府西跨院的窗纸就透出光来。冬梅蹲在灶前添柴,火苗舔着铜壶底,水汽一圈圈往上冒。秦嬷嬷坐在床沿,手里捏着那支玉燕钗,一遍遍用软布擦,擦完又对着窗缝漏进来的微光瞧,生怕有半点磕碰。
裴玉鸾已经醒了,没急着起身,只躺在那儿听外头动静。远远地,鼓乐声还没响,但街口已有马蹄踏地的声音,一下一下,像是踩在人心上。她知道,那是礼部的仪仗队在试道清街。
“小姐,该起了。”秦嬷嬷轻声说。
她嗯了一声,坐起来。发髻早让冬梅挽好,只留两缕碎发垂在耳侧,衬得脸更白。月白襦裙套上身,朱红披帛搭肩,动作都慢条斯理。最后那支玉燕钗插进发间时,她抬了下手,指尖在钗尾轻轻一碰——母亲留下的东西,冷冰冰的,却像根钉子,把她钉在这条路上。
“凤辇巳时三刻到门。”秦嬷嬷说,“老夫人那边派人来说,要您先去堂屋受训诫。”
裴玉鸾系腰带的手顿了顿:“训诫?”
“说是……让您记住身份,进了宫也别给裴家丢脸。”
她冷笑一声:“我被休过一次,还能怎么丢脸?难不成再让我跪着听她念《女诫》?”
“可不去不行啊。”冬梅小声插话,“今儿是大日子,礼部执仪官都在门口候着,您要是抗命,他们立马就能参一本‘不孝’。”
裴玉鸾盯着铜盆里晃动的水影,看了片刻,忽然伸手进去搅了一把,水花四溅,倒映的脸碎成一片片。
“那就去。”她说,“我去听听她能说出什么新花样。”
* * *
堂屋里烧着银霜炭,暖得人额角冒汗。老夫人端坐在上首,穿一身簇新的宝蓝缂丝褙子,九凤衔珠冠压得鬓发一丝不乱。底下站着几个姨娘、庶出的姑娘,连裴玉琼都拖着病体来了,靠在丫鬟肩上,脸色蜡黄,眼神却尖利。
裴玉鸾进门时,众人齐刷刷看过来。
“跪下。”老夫人开口。
她没动。
“我说,跪下。”老夫人声音提了半分。
裴玉鸾缓缓抬头:“祖母,我是奉旨入宫的贵人,不是来请罪的婢妾。按礼制,您该起身迎我,而不是让我跪。”
满屋子静下来。
老夫人手指掐进扶手,指节发白:“你这是要以下犯上?”
“我不是。”裴玉鸾站得笔直,“我只是守规矩。您若以祖母身份训话,我愿聆听;您若以主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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