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翊几乎一夜无眠。
他在书房那片令人窒息的寂静里枯坐至天明,从窗外的夜色从浓稠如墨,坐到天际泛起惨淡的鱼肚白。
烛台上的蜡泪堆叠,如同他心中层层累积的懊悔与无措,眼前反复闪回的是她最后那惊惧颤抖、避如蛇蝎的模样,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地残忍,反复凌迟着他本就紧绷的神经。
天色大亮时,他才勉强阖眼片刻,却陷入更深的、混乱不安的浅眠。
早上起身时,眼下的青黑无法掩饰,周身都笼罩着一层压抑的沉郁。
他刚整理好衣袍,准备出门,不语便悄无声息地进来,垂首禀报,声音比平日更低:“六爷,表姑娘……今日天还未亮透,便带着贴身丫鬟乘车往京郊的温泉庄子去了,说是奉了夫人之命,去庄子上学习查看账目、料理田庄庶务,需得小住几日。”
陆翊正在扣袖扣的手指,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。
京郊庄子?查账?庶务?
他心中倏地一沉,这借口找得仓促。她哪里是去学什么庶务,分明是昨夜被他骇破了胆,连与他同在一片屋檐下都觉得窒息难安,迫不及待地要逃离,逃得远远的。
“知道了。”他声音平稳,听不出波澜,“庄子那边,调两个稳妥得力的人过去暗中照应,别出任何差池。”
“是。”不语躬身。
京郊庄子。
虞婉玥下车时,天色才蒙蒙亮。
她披一件月白斗篷,兜帽压到眉际,只露出下半张苍白小脸。庄头迎上来,她轻声道:“给我一处清净院落,不必伺候,我想独自看账。”声音轻,却带着掩不住的倦怠。
院落坐落在后山小筑,远离庄户,静谧却不显得冷清。门一关,她整个人便瘫在榻上,指尖仍止不住地颤。
昨夜回院子,她脸色白得吓人,吓得石榴和阿梨一个劲儿追问。
她却什么也说不出——金笼?囚禁?姐姐姐夫怎会答应?可那一刻,他眼底偏执的光,像深渊一样几乎要将她吞进去。
她脑子乱得很,来不及跟姐姐细说,只派人留话:去庄子查账去。好让自己冷静冷静。
庄子上的生活确实简单宁静。
白日里看看账册——虽然心不在焉,或在田间地头走走,夜晚听着虫鸣入睡。远离了陆翊带来的压迫感,虞婉玥的脸色渐渐恢复了些许红润,心绪也稍见平复。
第三日午后,她正对着一本摊开的旧账册出神,院外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、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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