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婉宁起得比打更还早。天刚透出点灰白,她就已坐在客医居的桌前,手里捏着一支狼毫笔,笔尖悬在纸上,迟迟没落。昨夜她翻了三遍《临症札记》里记下的病例,又对照王崇德昨日讲的“脉分阴阳、药随体质”之说,越看越觉得从前有些方子开得急了,补得太猛,反倒压住了病根。她咬了下笔杆,忽然笑了——这动作她自己都没察觉,已是近来思虑时的习惯。
窗外传来扫帚划过青砖的声音,是药圃的老杂役在清道。她收了神,提笔写下一行字:“虚不受补者,宜缓调,忌峻补。”写完又涂掉“宜”字,改成“当”。她总觉得“宜”太软,“当”才像王崇德说话的味儿。
辰时未到,她已收拾停当。杏色襦裙换成了深青色官服制式的圆领袍,腰间依旧挂着那个月白雕花银药箱,发髻用素银簪固定,外罩一件半臂,袖口卷到小臂,露出一截腕骨分明的手。她对着铜盆照了照,觉得模样还算齐整,便推门出去。
东堂诊脉堂还没开门,只有两个年轻太医蹲在门口搓手哈气。见她来了,一人站起身拱了拱手:“萧姑娘早。”
“早。”她点头,“等师父?”
“可不是。”另一人接过话,“王院判向来准时,差半刻都不进门。我们这些跟诊的,谁敢晚?”
话音刚落,远处回廊拐角传来脚步声,不疾不徐,踏在青石板上像敲更。两人立刻站直,萧婉宁也敛了气息。王崇德穿着藏青官袍,腰挂玉牌,手里拎着个旧布包,走到门前掏出钥匙开了门锁。
“进来吧。”他头也不回地说。
几人鱼贯而入。诊脉堂不大,正中摆着一张长案,两侧各放六张小几,墙上挂着《经络图》《本草纲目图谱》,角落还有个沙漏,计着问诊时辰。王崇德把布包放在案上,打开,里面是几册手抄医案和一本磨了边的《伤寒论》。
“今日有六个病人。”他翻开册子,“三个是宫里送来的,两个是京官家属,一个是城南贫户,由尚药局引荐。你们每人跟一个,先看我诊,再试着开方,最后我批改。萧婉宁,你跟我同诊。”
她应了一声,在他下手的位置站定。
第一个病人是个十二岁的宫女,脸色蜡黄,手指冰凉,说是连着五日低热不退。王崇德搭脉片刻,又看了舌苔,问了几句饮食二便,转头对众人道:“谁先说?”
一个太医抢答:“阴虚发热,宜用青蒿鳖甲汤。”
另一个摇头:“不对,这是脾阳不足,当用理中丸加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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