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拿起最上面那封,是周文轩偷偷塞给他的,字迹歪歪扭扭,却一笔一划极为认真:“聂先生,爷爷的病好多了,能自己走到院子里打拳了!爹爹说,您是我们的恩人,永远都是。您要去青石县读书,文轩不知何时能再见到先生,心里很难过。先生要保重身体,等文轩长大了,也要学医,像先生一样厉害!学生周文轩敬上。”后面,还画了一个丑丑的、咧嘴笑的小人。
聂虎的嘴角,不由微微弯起。周老先生的眩晕,在他离开前最后一次复诊时,已基本不再发作,只需偶尔服用丸药调理即可。周家上下,对他感激涕零,周明远更是多次表示,若在青石县遇到任何难处,务必写信回来,周家定当倾力相助。这份情谊,他记下了。
下面是一张质地稍好的洒金笺,上面是周明远亲自用端正的楷书写就的推荐信,措辞恳切,赞誉有加,并盖了周家的私章。信是写给青石县一位开绸缎庄的远房表亲,言明聂虎乃周家恩人,医术精湛,品性高洁,若在青石县有需照拂之处,望予方便。这张纸,或许将来用得上。
再下面,是一张皱巴巴的、带着油烟味的粗纸,上面用木炭歪歪扭扭写了几行字,是“下河沿”那个卖馄饨的老王头的儿子代笔:“聂先生,俺爹的风湿腿,用了您的膏药,冬天好过多了。听说您要走,俺爹让俺一定谢谢您。没啥好东西,这包自家晒的笋干,您带着路上吃。一路平安。”字条旁,果然有一小包用干荷叶裹着的、喷香的笋干。
还有一张,是“济仁堂”后院那位老乞丐,托小学徒送来的。老乞丐的痨病,在聂虎持续数月的针灸和汤药调理下,竟奇迹般地稳定下来,虽然离痊愈尚远,但已能下床走动,咳嗽咯血大为减轻。字条上只有两个字,是那老乞丐用颤抖的手,蘸着锅灰写的:“保重。”笔划扭曲,却力透纸背。
聂虎将这些纸条,一一抚平,仔细地放进医书中间夹好。这些,比银元更重。
最后,他的手指,触到了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、洗得发白的粗布手帕。手帕的一角,用淡青色的线,绣着一朵小小的、有些歪斜的栀子花。这是秀秀的。
秀秀。那个总是安安静静、在食堂帮忙、有一双清澈杏眼的姑娘。他们之间,话很少。聂虎去吃饭,她总会默默给他多打一勺菜,或者将最好的一块肉,藏在他的饭底下。有时,他晚上在灯下看书太久,她会借口路过,悄悄放一碗还温热的糖水在窗台上。他受了风寒咳嗽,第二天窗台上就会多出一包用草纸包着的、晒干的枇杷叶。他从不多问,她也从不说。一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