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鹤宁怔了怔。她这辈子,好像从来没被谁坚定地选择过。这种希望太渺茫了。她答不上来,只是颓然坐着。
她忽然觉得荒谬极了,自己因为受不了母亲骂她“荡妇”而离家出走,却阴差阳错,真被卖进了妓馆。母亲若知道了……会不会有一丝后悔?
她好像在无尽的绝望中,抓到了一丝丝微不足道的报复的爽感。
如果一生注定困在笼里,哪个笼子,不是笼子?
妆娘见她恍惚,心下一软,伸手将她揽进怀里,轻轻拍了拍:“上帝保佑你……今夜,你会遇见个温柔的客人。”
“上帝是谁?”
“不重要,他会化身成绝望时救你的每一个人。”
……
卢放在长达一年半的追凶中,终于抓到了一缕蛛丝马迹。
一个佛郎机商人说曾见过“浪人舟”那伙人的踪影,却吊人胃口不肯将话说全。卢放当即托徐妙雪备足一船上好的生丝与瓷器——这在濠镜澳可是硬通货。他几乎以本价与那商人交割,对方这才松口,答应在港口设宴,告知浪人舟的下落。
原来那伙倭寇那年劫掠如意港后,便将赃物尽数换成寻常商货,扬帆直往西洋而去。一来为避风头,二来是想趁东西洋货价悬殊,做一票更大的买卖。故而卢放这些年搜遍东海,始终不见其踪。
今夜宾主尽欢,各取所需,酒宴既毕,东道主依海港惯例,为每位客人安排了女子侍夜。
对常年漂泊的船客而言,露水姻缘再寻常不过。卢放是个血气方刚的青年,加上他这般混血的模样,东方人端方的骨相里嵌着一双湛蓝的眼,浪子形骸中又透出几分君子的持重,在脂粉堆里向来最是惹眼。可他比谁都清楚,海上生涯最怕恶疾缠身,花柳病像附骨之疽,不知悄无声息地葬送过多少精壮水手的性命。因而对此事,他向来自持,慎之又慎。
相熟的商人知晓他的脾性,特意选了经大夫验看过身子的清倌人。这番安排已算周全,卢放也不愿拂了人情、显得矫情,便抬手推开了那间厢房的门。
幔帐是半透的月白色轻纱,湖面坐着一个女子,模糊的身影如雾里看花,曼妙而朦胧。
卢放是个极度敏锐的人。刚踏入厢房,他便觉察到了纱帐后那份细微的、绷紧的局促。她的呼吸声很重,每一次吐纳都拖着几乎听不见的哽咽,连带着那层薄纱也随着她肩头的轻颤,泛起涟漪般的波动。
他抬手,轻轻拨开了幔帐。
烛光霎时漫了她一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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