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全然托付。
他从未对她说过什么动听的话。她一边觉得他对她确实是特别的,一边又常在心里骂他是个狂妄自大、活该孤独终老的自大鬼。
她当然也懂,孤军奋战太久的人,很难完全将自己的后背交给他人。总觉着两个人商量不如一个人决断,多一个人知晓便多一分变数。她都明白,所以从前也觉得,他们之间……或许也就到此为止了。
徐妙雪恐怕永远不会知道,其实在弄潮宴之前,卢放无意间对他说过的那番话,曾如当头一棒。
他终于看清,自己与徐妙雪之间所有辗转反复的根源,竟是在“信任”二字上。
他这辈子没真正爱过一个人,还没学会如何好好去爱。他天生清高孤傲,对自己有着近乎盲目的笃定,可那一夜,他决定开始改变。
他爱的人,是这世间独一无二的女子。
他其实完全相信——纵使他不在,她也有足够的智慧与胆魄,去完成剩下的一切。
况且他们要做的事,本就不是逆天而行,而是浩浩荡荡的大势所趋。
嘉靖四十年白银危机已初露端倪。朝廷赋役折银,民间却银荒日甚,东南市面“银贵物贱”,商民交困。至如今四十二年,福建月港走私已成公开的秘密。朝堂上,虽禁海令仍高悬如剑,但务实之臣已经开始上书陈情“开一线之活路”。这股由经济倒逼、民生驱动的暗涌,正缓缓撬动着百年海禁的铁幕。
裴叔夜赌的,不是一己之智,而是这不可逆转的时势洪流。
他确实改了。
却改得太过彻底,一股脑将所有的信任、期待,乃至未竟的理想,全数倾倒给她。简直堪称过犹不及,里头还夹着一丝死性不改的、独属于裴叔夜的倔强。
说到底,他还是那个冥顽不灵、自作主张的傲慢家伙。就这么拍拍衣袖,转身走进地狱的深渊里,却把往后余生的信念都压在了她肩上。
他信她能替他走完那条路。
他就这么把她的一生都套进了他的局里。
而这一回——
徐妙雪垂眸望着那一行墨字,在一瞬间不自觉的发笑之后,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,就像嘉靖四十年夏末那场毫无道理的雷雨倾盆而下。
她愿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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