番做东的乃是鄞县钱氏。钱氏自吴越王一脉绵延至今,虽此支非嫡系正统,然在宁波府经营数代,早在如意港初开盛宴时,便是首倡之家,根基深厚,无人敢小觑。
暮色初合,海堤已是另一番光景。往日肃穆的青铜海兽灯,今夜皆覆以轻透的藕色纱罩,火光透出,便染上几分温柔。堤两侧新立了数十架彩绣屏风,其上以金丝银线绣着“月下穿针”、“喜蛛应巧”等各式乞巧故事,人物栩栩,在朦胧光下宛若活动。
最引人注目的,是每隔十步便设有一盏“七孔针影灯”,灯面镂空成莲、桂、菱等七种花形,内置机括,烛火摇曳间,光影流转,在地面投下不断变化的图案,仿若月宫仙迹。
望海楼更是精心装点,楼檐下悬起九十九串明珠,每串七颗,取“七七”之数,皎皎光华与天上银河遥相呼应。
楼前空地,赫然矗立一座巨型鳌山,以竹木为骨,灯火为芯,绫罗为饰,层峦叠嶂间,布置了数百尊绢制仙娥童子,或持梭织锦,或俯首观星,更有鹊桥横跨银河,桥上牛郎织女衣带当风,由巧匠以机关驱动,竟能缓缓相向而行,堪称奇巧。
裴叔夜一路目不斜视地经过海堤,直到经过这座鳌山时,才稍稍顿下脚步。
这样精巧的千灯鳌山,本该有个人在身边咋咋呼呼地惊叹。
裴叔夜望着鳌山最高处那对牛郎织女机关人偶,忽然想,若是徐妙雪在此,定会穿着她那身遍地织金锦的袄裙,鬓边戴着全套头面,插满颤巍巍的各式步摇。她向来不懂得什么叫”过犹不及“,总要把自己打扮得像座移动的宝库。
可那样浮夸的装束,映着这满山灯火,应该会是人群里最熠熠生辉的女子吧。他仿佛看见她就站在这里,发间金簪折射的光斑会跳在鹊桥上,耳坠的明珠会与月华争辉,连裙角绣的锦纹都仿佛会随着她的走动,在夜风里活过来。
此刻鳌山依旧璀璨,却莫名黯淡了三分。原来再精巧的机关,少了那个该看的人,也不过是堆没有魂魄的竹骨绢纱。
他继续向前走去,望海楼里乐声愈发清晰,不闻金戈铁马,唯有箫管清越,间以云锣叮咚,奏的是《银河会》、《天孙锦》一类轻柔曲调,缥缈悠扬,如将星河仙乐引至人间。
空气中弥漫着瓜果的清香馥郁。侍女皆着浅碧罗衣,发间簪着新摘的紫薇茉莉,步履轻盈,穿行于珠光灯影之间。宾客陆续而至,贵女们尤其精心打扮,裙裾飘飘,环佩轻响。
乞巧未始,这如意港已是星河倒影,佳期如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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