鲜有人知,裴宣林与陈三复原是少年同窗。一个沉静如深潭,一个不羁似海风,虽志趣相异,却是肝胆相照的知己。自陈三复科场失意扬帆出海,裴宣林虽不认同他那般激进的活法,自己仍循着家族期望入仕成家,却始终敬重老友搏击风浪的勇气。二人平日各安天涯,每年却必有一聚,痛饮至天明。
泣帆之变发生后,所有人都说陈三复是逆贼,但裴宣林却很清楚老友陈三复的为人,他正力促开海,绝无可能主动挑起与朝廷的纷争,其中必有阴谋。
裴宣林已经暗中调查了几年,才将这个担子交给刚入仕的裴叔夜,当时他对儿子也没有多说什么,只是用程序正义的疏漏之处暗示裴叔夜。敏锐的裴叔夜很快就发现了问题,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,直接上书请求彻查。
父子二人都将敌人想得太简单了,他们不想吐出任何吃进去的利益,自然不允许有人撬动这桩铁案的一角。父子二人翻案未成,反累自身。
而流放途中那场滂沱大雨里,裴宣林至死未让裴叔夜近前,非是怨怪,而是以决绝的姿态立下血誓。
不成事,莫祭坟。
从此,这座山便沉沉压在了裴叔夜肩上。
这样的事,原不是常人能承担的。纵是仁人志士,挣扎数年无果而退,也无可指摘。可裴叔夜这般高明的人,多少玲珑的手段用在别人身上,唯独不给自己一些便利,不肯走捷径,不偷奸耍滑,硬是用最好的年岁死磕这件蠢事。
卢放这些年都看在眼里,他知道裴叔夜就是这样一个一言九鼎的人——他一日不完成他的承诺,一日就活不踏实。他明明能在岸上高枕无忧,偏偏要让自己住在简陋的船上,跟他们一样漂泊着,就是为了时刻提醒着自己,不忘承诺,不忘来路。
然而他要做的,是重翻铁案,是为钦犯洗冤,是抗天子明诏。
这三件事里,翻案恐怕只是这其中最容易的一件了。恶人也许能得到惩罚,但陈三复在海禁令下私开港口通商的罪名却是板上钉钉,那些蒙冤离乡的人都是陈三复的旧部,想要让他们回家,就得先让天子撤回海禁令,但天子一言九鼎,怎么可能承认自己错了?……这简直就是逆天而行。
卢放真的有些不忍。
“你爹都已经入土为安了,你不算辜负他,”卢放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,“你那娘子是个妙人,你也老大不小了,该结婚生子就结婚生子,好好跟人家处。其他的事,尽人事听天命呗。”
“她是很好。”裴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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