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就是裴叔夜吃了个闷亏的样子。他是小人,但他还不够小人,所以自觉地剥夺了自己睡在这张床上的资格。除了落荒而逃,他没有别的体面选择。
今夜,她能睡个好觉了。
*
更深漏尽,郑府却依旧灯火煌煌。
下午郑桐一踏进府门,便急召账房先生并各房姨娘、子女齐聚正堂。烛火摇曳中,算盘珠子噼啪作响,一册册账本在紫檀案几上堆成小山。
“家中竟只凑出一万两现银?”郑桐盯着账册,指尖发颤。
他这才惊觉,自己的绍兴购画之行已掏空了家底。
账房先生躬身解释:“老爷明鉴,咱家银钱多压在盐货的周转上。底下三百余家小盐商,都是先购券后提货。”
账房先生翻开盐券簿子——这是郑桐这个奸商想出来的的垄断之法——让小盐商们先付银钱购买郑氏的“盐券”,凭券支盐,这样既锁住了货款与买家,又将囤盐之险转嫁他人,只要漕运畅通,这个循环便能一直稳定地进行下去,是个稳赚不赔的买卖。
“去岁发出的盐券,已收足半年十五万两预支银,但今年六月份之前,要将盐货都发出去。”
那十船盐正是郑桐要供给小盐商们的货,上半年的货款一清,就能继续兜售下半年的盐券——然而,巡盐御史在后面步步紧逼,先前郑家为了息事宁人已经交了不少罚款,如今又被封了十艘漕船,那发给下家的货必是要耽误了。
就怕引发恐慌和挤兑……做生意的人,向来是鼻子灵敏的墙头草。
为了稳住小盐商,郑桐只能再花钱再问官府买盐引支盐,供给底下的盐商。
到处都是花钱的地方,还有欠绍兴钱庄的那四万两印子钱……
郑桐这一刻才意识到,往日对自家财力的笃信,竟如沙上筑塔般虚浮。
现银流转的脆弱远超他的想象,一两桩意外就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。再想想那些一掷千金买下用来充门面的古画,都还没来得及炫耀……便成了门面的累赘。
所幸,郑家的家底,那可是几十年的积累。城南三百亩水田、鼓楼街两间绸缎铺、还有钱湖别院……变卖这些产业虽如割肉,但总算能解燃眉之急。
郑意书一直都在观察着父亲的神色,见他神色似乎缓和了一些,意识到时机来了,她似是下了个决心,才敢上前说话。
“父亲,家中现银周转困难,女儿不愿为家中增添负担,女儿的嫁妆……愿一切从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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