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无伤大雅,他非得刨根问底地依着大明律逐一纠察,甚至还写了一篇《刑辩疏》上奏陛下。
这下好了,太过有理有据,反而成了罪过,原本等着论功行赏的利益集团全都坐不住了,裴叔夜因此得罪了朝廷一大波人。
他的奏折都还没递到万岁爷跟前,都察院里对裴叔夜的弹劾便如疾风骤雨般砸下,他终究百口莫辩,在政敌的罗织下成了与陈三复有利益勾结的同党,一杆子被贬到了雷州。
当年的街头巷尾,可都是在嘲讽探花郎没事找事,自讨苦吃,还连累了对自己有养育之恩的继父裴大老爷。
但徐妙雪却不这么想,陈三复的事就不该这么草草结案。上位者们可以不垂怜百姓之苦,因为各人有各命,可这世间是非曲直,总该有杆秤悬在天地之间。
都说陈三复是海寇,他又没做任何打劫沿海的恶事,究竟是依着《大明律》的哪一条,说将人定罪就定罪了?徐家是倒霉,赶上了陈三复覆灭的那回,但话说回来,陈三复何罪至此?
多亏如今的纸坊书肆遍布大街小巷,探花郎当年那篇《刑辩疏》被印刷出来在民间流传,徐妙雪也看过那篇文章。
“今陈三复枭首海滨,案卷竟薄如蝉翼——无验倭腰牌之载,缺邻里指认之录,虽十恶当诛,然诛之无名,与屠狗何异?”
“昔洪武帝设死刑三复奏,非怜罪人,实畏官权。今陈三复之罪,可斩于风夜,可斩于漏船,然独不可斩于《大明律》光照不到处。”
从古至今,公道说之容易做之难,一旦践行,非以身殉道不能矣,只是——
“那又值几个钱?”徐妙雪歪着脑袋,语气凉薄,“还不是被贬了那么多年,再大的抱负都没法施展。”
一句话噎得阿黎无言以对。
徐妙雪一摊手:“既然探花郎这么好,那就当他帮帮我这个可怜的小女子吧。”
徐妙雪是天生的冒险家,每一把不赌则已,要赌,便抓着每一丝可能性,赌个最大的,将手里有的筹码全推进去。
她坚信自己会赢。
不过在另一个徐妙雪看不到的角落,有一个人,偏要她输。
*
妓子轻容在赵进报案的当日便离开了宁波府,诈财案闹得满城风雨,她也跟“贝罗刹”分了赃,心虚得很,生怕自己被卷进去。她连胭脂匣子都没敢带,空荡荡的妆奁特意斜摆在显眼处,总要留下假象让旁人以为她还回来。
马车刚过慈溪界碑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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