病者受他药,将死之人得他垂眸合掌,一夜祝祷。
他的慈悲真切如春日化雪,自然流淌,毫无吝啬。
然这慈悲亦如雪水,流过便渗入大地,不留痕迹。
亲近者亡故,他亦无比痛苦,仿佛要将那份苦楚用身体丈量殆尽。
可待到起身,拭尘,前行,走到另一处。
那人的形貌、声音、共同历过的岁月,便如晨雾消散在日照中,再不萦怀。
他不是遗忘,只是那痛苦如同经过透明琉璃的光。
照彻时明亮,穿过便空无,琉璃本身依旧澄澈,无痕无垢。
他是行走人间的佛龛,身在其中,魂在槛外。
唯有一人,是那槛内的火。
继国严胜四字,是他菩提心上唯一的裂璺。
继国严胜的痛楚入他骨髓便生根,继国严胜的执念染他心识便成业。
众生苦,他观苦;严胜苦,他成苦。
众生劫,他渡劫;严胜劫,他入劫。
于是神子有了妄念,菩萨生了分别心。
不。
什么独来独往,独生独死。
什么忘川之畔,什么放下。
他不渡他了,他让自己成为他的岸,他的渊,他永世纠缠的共业与共生。
缘一那澄明如镜、不染尘埃的一生,唯独对严胜,有了贪,有了痴,有了斩不断、烧不尽、溺不死、忘不了的
——执妄。
缘一将严胜放到榻上,他静静看着沉睡的人,旋即起身,取过日轮刀。
然后,他做了一件安静到极致的事。
他伸出左手,右手不知何时已握住了日轮刀的刀柄。
刀锋划过掌心。
艳红的血珠争先恐后地涌出,迅速连成一道温热的溪流,顺着他苍白的手腕蜿蜒而下,滴滴答答,落在铺着旧布的榻榻米上,晕开一小片触目惊心的痕迹。
缘一眉头都没皱一下,他迅速放下刀,伸出正在涌血的左手,悬在严胜唇瓣的上方。
温热的血如喷涌般落在淡色的唇上,染红唇瓣,随即漫过唇角,渗入微张的齿缝,顺着小巧的下颌,滑落颈项,将那精致的紫色衣领也洇湿了一小片。
等了无数年无数天无数个日夜的缘一。
如今连这一秒钟都等不了。
缘一平静的看着自身的血液灌入严胜口中,血液干涸了,他便举起日轮刀,毫不犹豫的再度划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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