寅时末,潜龙渊。
四万斩神盟将士,无人入睡。
没有宵禁的命令,没有强制的要求,但当决战前最后的黑夜笼罩四野,当通天峰那沉默而巨大的阴影仿佛压在每个人心头时,睡眠便成了一种奢侈,甚至是一种罪过。
营火并未如往常般减少,反而在各处关键位置增添了许多。跳动的火光将连绵的营帐、林立的兵刃、沉默的人影,投射在冰冷的地面和黝黑的崖壁上,拉长、扭曲、交织,形成一幅幅光影斑驳的战争画卷。
空气中弥漫着多种声音,它们并不喧嚣,却比震天的战鼓更令人心悸。
“噌……噌……噌……”
那是磨刀石与兵刃反复摩擦的声响,从无数个角落传来,单调、持久、带着一种近乎仪式的专注。有人磨着制式长刀的刃口,有人擦拭着符箭的箭簇,有人调整着法弓的弓弦,有人往铠甲关节处注入最后一点润滑的油脂。金属的冷光在火光下反复闪动,映照着一张张或年轻、或沧桑、或紧张、或平静的脸庞。每一次摩擦,都像是在将内心的忐忑、恐惧、不舍与决绝,一点点磨去,只留下最纯粹的、对锋锐的渴望。
低语声如同暗夜里的溪流,在营帐间、篝火旁、战友肩并肩的缝隙里,潺潺流动。
“……俺娘说,打完仗就回去,给俺说房媳妇,邻村翠花挺好的……”
“……这瓶‘回春散’你拿着,我皮糙肉厚用不上……放屁!上次谁肚子上开了个口子嚎得跟杀猪似的?”
“……小子,怕不?说实话……嗯,怕就对了,老子也怕。但怕归怕,该砍的时候别怂,跟着老子,砍他娘的!”
“……若我回不来,藏在床底第三块砖下的灵石,留给小豆子修炼……别让他娘知道,她心眼小,爱哭……”
没有豪言壮语,多是琐碎的牵挂、笨拙的关心、粗鲁的鼓励、平静的托付。这些声音压得很低,仿佛怕惊扰了什么,又仿佛怕被旁人听去心底最柔软的部分。但汇聚在一起,却成了一种沉甸甸的、属于凡俗生命的重量。
还有祈祷声,微弱而虔诚,来自不同角落,向着不同的信仰或寄托。
有白发老卒面向东方,喃喃念诵着家乡已消亡小神祇的古老祷文,祈求庇佑;有年轻修士盘膝而坐,指诀轻扣,默念宗门传承的静心咒,稳固道心;有汉子摩挲着怀中粗糙的平安符,那是离家时妻儿塞进的,针脚歪斜;有女子对着腰畔一枚温润玉佩低语,那是道侣所赠,仿佛能从中汲取勇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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