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口传来汽车的引擎声,“突突突”地颠簸着开进土路,在九爷家院门外停下。车门一开,下来几个人,为首的是县委领导助理刘助理,后面跟着乡里的大小领导。
克文叔他们兄弟几个从院里迎出来,身上都身着孝衣,背有些驼——那是当了一辈子会计,伏案落下的毛病。
“刘助理,辛苦您啦。”克文叔几个跪下给来人磕了个头,孝子见人磕头是俺们这儿的风俗。
“老杨,节哀。”刘助理忙把他们扶起来,“县领导在外地开会赶不回来,特意嘱咐俺,追悼会得办隆重点。九爷是咱民权的骄傲,《民权县志》都记着哩,这功绩得让后人永远知道。”
“啥功绩不功绩的。”克文叔声音低沉沉的,“俺爹就是个刨地种树的,不用兴师动众。”
要开追悼会?去世开追悼会的都是城里的领导,俺这庄户地界儿从来没有给农民开过追悼会,九爷开了农村没开过追悼会的先河。村里人交头接耳,连拴着的老牛都停了嚼草,竖起耳朵听着。
王磊站在人群外头,手不自觉地揣进裤兜,摸到了那个粗布缝的旧粮袋。袋子磨得薄如蝉翼,却洗得干干净净,叠得方方正正——这是爷爷临终前交给他的。
“磊子……”爷爷那时候已经说不出整话,枯瘦的手死死攥着袋子,“等九爷……百年之后,把这个……还回去。就说……王家……没忘……”
爷爷没说完就咽了气,可王磊懂。
民国三十一年冬,旱得地里裂的缝能塞进去拳头,蝗灾过后,连草根都被啃光了。王家断了粮,太奶奶躺在床上等死。爷爷那时候还是个半大孩子,被太爷爷领着去杨家借粮。九爷的爹——老杨大总,从里屋提出半袋高粱,不多,也就十来斤,却压得爷爷直咧嘴。
“先吃着,熬过这冬,开春就有盼头了。”老杨大总说。
就这半袋高粱,让王家五口人活过了开春。后来年景好了,爷爷去还粮,老杨大总死活不收:“粮食吃了就吃了,人情记着就行。”
爷爷记了一辈子。那个装过高粱的布袋,他每年六月六晒箱底时都要拿出来晾晾,摩挲着粗布纹理,嘴里念叨:“这是王家的根,不能忘。”
“磊子!”
娘的喊声把他拉回神,王磊赶紧走过去。
“发啥愣?”娘压低声音,“待会儿追悼会,你可得代表咱王家给九爷鞠个躬,千万实心实意的,别随意。”
“俺知道。”
追悼会就设在九爷家院里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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