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枝胡同的小院,成了叶深在城南的第一个据点,也成了他暂时远离叶家老宅那令人窒息氛围的避风港。院子虽旧,胜在清静,尤其到了夜里,只有风吹过枣树叶的沙沙声,和偶尔几声远远的犬吠。他将母亲留下的几本杂书摆在桌上,叶宏远赏的那支“宁静致远”紫毫笔也插在笔筒里,权作点缀,营造出一种“安心向学”、“静心历练”的表象。
白日里,他准时出现在“漱玉斋”,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那间积满灰尘的账房。他不再仅仅“随意翻看”,而是真的开始“看账”。他没有一上来就大动干戈,而是从最近三个月的流水账看起,一本一本,一页一页,对着发黄的账册,用那副“认真好学”、“不耻下问”的姿态,时不时拿着账本,走到前堂,向“看店”的陈伯请教。
“陈伯,这笔三月初八,入账‘清中期青花缠枝莲纹盘一只,作价十五两’,是进的什么货?可有进单和契据?”
“陈伯,这四月初五,出账‘前朝仿宋官窑笔洗一方,售银八两’,买主是谁?可有留下凭据?”
“陈伯,这几笔‘杂项开支’,名目是‘采买杂物’、‘修缮用具’,数额虽不大,但每月都有,且笔迹不同,是铺子里日常开销?谁经手,谁核验?”
他的问题,起初简单,甚至有些“外行”,陈伯还能耐着性子,用“年深日久,记不清了”、“老规矩,凭据都收在库里,不好找”、“日常用度,都是老赵经手,我过个目”之类的话搪塞过去,眼神中的不耐和轻蔑也愈发明显,大概觉得这位三少爷不过是做做样子,折腾不了几天。
然而,叶深的问题,渐渐开始变得刁钻,指向性也越来越强。他不再满足于表面的流水,开始核对进价与售价的差异,查找同类别货物在不同时间段的价格波动,留意那些频繁出现、数额不大却笔迹、名目含糊的“杂项”,甚至开始将账本上记录的库存,与铺面、库房里实际能看到的货物进行粗略的比对。
他问得“认真”,却又摆出一副“虚心求教”、“只是想弄清楚规矩”的样子,让陈伯有火发不出,只能支支吾吾,或是推给不在场的“老赵”(那位告假的“大伙计”),或是干脆以“老朽只负责看店守铺,具体采买、账目,以前都是孙账房和老赵管,我不太清楚”来推诿。
叶深也不生气,只是点点头,用笔在随身携带的小本子上记下些什么,又抱着账本回到账房,继续埋头“苦读”。他的“勤勉”和“较真”,渐渐在“漱玉斋”这潭死水中,漾开了越来越明显的涟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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